笔趣阁

第二百八十一章（第1页）

鞭炮声从巷口一路炸过来，到了府门口炸得更凶，红纸屑蹦进门槛，落在青石板上，被踩得稀碎。

花攸宁抱着牌匾往正厅走。

牌匾是新的，楠木的，漆得油亮，上头刻着“温知意”三个字。

布置一新的正厅，除了傧相和府中的下人，便只剩下沈渡。

傧相喊：“一拜天地！”

花攸宁跪下去，膝盖磕在蒲团上，牌匾搁在身前，也跟着磕了一下。

“二拜高堂！”

高堂位子空无一人，国公府的人哪里会来参加这场荒唐的喜事。

花攸宁却并不在乎，他跪下蒲团上，真心实意的叩首。

“夫妻对拜！”

他抱着牌匾转过身。

对面空着，本该站着温知意的地方摆了一只蒲团，蒲团上放着一柄如意，如意头上系了红绳。他对着那柄如意弯下腰去，腰弯得很低，喜袍的后摆撅起来，露出里头灰白的里衣。

礼成。

鞭炮又响了一通。

花攸宁直起腰，抱着牌匾往书房走。

书房门虚掩着，他拿肩膀撞开。

门一开，热气扑脸。

他愣在门槛上。屋里太暖和了，暖得不正常。墙角那盆炭火不知什么时候被人添了满满一盆银霜炭，烧得正旺，火苗从炭缝里舔出来，把铜盆边沿烤得发黑。窗户关得死紧，厚棉帘也拉上了，一丝风透不进来。屋里闷得像蒸笼。

他的目光越过炭盆，落在冰棺上。

冰棺的盖子开着，青杏走的时候没盖回去。

棺壁上的白霜早化干净了，水珠顺着外壁往下淌，在棺底积了一小滩。

温知意躺在里头，双手搁置在腰间，端庄而安详。

她的脸！

花攸宁走到冰棺跟前，弯下腰。

冰棺里，温知意的脸已经辨不出模样了。

青灰色的斑从颧骨漫到下颌，一块叠一块，有的地方泛着暗紫，有的地方已经发黑。

先前被青杏擦破的那半边脸颊塌得更深了，皮肉翻卷着，黏糊糊地淌着淡红色的水。

炭火的热气烘着她的半边脸，微微发烫。

他伸手去摸温知意的手，指头碰到的是黏腻温热的触感。

“谁！”他嗓子哑了，咳了一声重新喊，“谁给炭盆添的炭？”

外头有婆子应声：“回小公爷，是管事的吩咐的，说今儿是喜日子，依着规矩，屋里不能冷着……”

“都给我滚！”花攸宁怒声呵斥，随即绝望一半的瘫软在地上。

屋里很静，炭火偶尔爆一声，噼啪的，外头院子里也静悄悄的，满院子的宴席，空无一人。

不远处的门突然被人推开。

花攸宁颓丧的低着头，动都没动。

门打开的那个瞬间，屋外的风将喜烛吹灭。

沈渡站在那里，冷眼看着不远处的花攸宁，他眸光渐冷，许久，才开口道：“你也荒唐过了，难道，真的要让她在这屋子里烂了，臭了，才肯放过她吗？”

花攸宁就那么低垂着头，直到屋子里的暖意彻底消散，清冷的风，混着淡淡的腥臭味，在他周遭盘旋。

大约过了半柱香，他才抬头看向沈渡：“是你让人燃的炭炉！”

沈渡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面前的花攸宁。

最终，花攸宁还是无力的垂下了眼：“择日入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