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没来由的,那红瞳女郎,漫不经心定下所有人的死罪时,她第一反应不是觉得荒谬,而是,原来如此,竟然如此。
她担心龙啸云觉得荒唐,于是抿了抿唇,深吸一口气道:“那个叫十月的女孩子,确实有些神异之处,且心智有异,不能以常理论之。恐怕是上次在这里,被梅花盗惹恼了,才直接不管不顾起来。”
她以为龙啸云会反驳自己,但他却只摆摆手,颓丧道:“若是梅花盗当真有这么好抓,我们何必如此大费周章。连番邀来这么多英雄豪杰,最后也没能抓住他?”
林诗音不免有些诧异。
她准备了一番话要来说服他,等着他的质问,结果统统没有派上用场。
他已经开始想,如何对十月提出的条件进行谈判吗?
龙啸云接受得这么快,这么自然,甚至可以说是迫不及待。
当然是因为,他已经看到了,那些东西。
他从不信鬼神,什么因果报应,无非是一些懦弱无能的人,没本事自己复仇,只好寄托于鬼神罢了。
但是,但是……
他深深看了一眼林诗音,又道:“既然那人愿意听你的话,诗音,辛苦你再跑一趟吧。闯荡江湖,手里怎么能不染血?难不成,她要让我整个兴云庄,都毁于一旦吗?为了你,为了孩子,我愿意低头向她告罪,我自己的名誉声望都不要紧。”
“只是,我不能弃你们于不顾。”
林诗音顿住,良久,道:“好。”
另一边。
李寻欢忍不住蹙了蹙眉头。
他几乎要下去反驳龙啸云,即使他知道十月不会对诗音做些什么,但是,这可是诗音啊?
龙啸云不是喜欢她,爱慕她,敬重她,付出一切也要迎娶她吗?
他为什么能如此平静地推她去险地?
李寻欢想不通。
他沉默地继续跟着林诗音,像一只沉默的,无可奈何的鹰。
林诗音刚刚回到自己的院子里。
她还没有想好,方才龙啸云说的那些话。
一道美丽的,如今变得有些脆弱的身影,急匆匆飘了进来。
林仙儿几乎有些杯弓蛇影,在看见她桌前的茶碗时,忽然伸手打翻了那茶。
茶碗碎了一地。
晶莹水珠,闪着细密尖锐的光。
见林诗音投来疑惑的目光,她才如梦初醒般,勉强笑道:“庄里最近死了太多人,我心里害怕,只好来寻姐姐。”
她挨着林诗音坐下,明知故问道:“姐姐今日出去了吗?”
林诗音点了点头,并不责怪她的莽撞,只道:“我想一个人静静,仙儿你先回去吧。”
林仙儿面色难看,却也没有强行留下来,只道:“好。”
她怎么可能会坐以待毙?
林仙儿缓缓吐出一口浊气,什么镜子,不过都是那个女人在装神弄鬼罢了。
一定是这样。
她咬牙垂下眼睛,眼中闪着怨毒的光。
回到另一边。
李寻欢很想留在林诗音身边,但十月的存在,就像是一根系在他脖子上的绳子,让他无论如何也没办法彻底忽视。
谁也不知道,这绳子下一秒是松开,还是拽紧。
十月正在烤红薯。
陆小凤和阿飞分别坐在她身边,一个戳弄火堆,一个扇风。
李寻欢差点就要以为自己走错了地方。
他在外面提心吊胆,悬着一口气,简直是光脚走钢丝。
而在他家里,他们轻松惬意得简直像是在另一个世界。
李寻欢一时间甚至开始怀疑起自己来。
就在这时,铁传甲端着一盘花生走了出来,见到伫立在门口的李寻欢,忙道:“少爷,你回来了!”
他也心情很好一般,笑道:“十月姑娘叫我炒了些瓜子花生,正好出锅。少爷你也来尝尝味道如何?”
落日余晖,映得整个院子都暖洋洋,懒洋洋。
他那颗疲惫的心,一瞬间仿佛落进了松软暖和的沙滩里,再也提不起一点尖锐的心思。
他走过去,接过铁传甲手里的碟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