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不到外面发生了什麽,耳边只听见枪声四起,虫子的惨叫与哀鸣。
他有些担心,微微抓了下巫执的衣襟。
不需要他问出口,巫执就已经回应:“没有人能拦住我们,也没有人可以伤害我。”
巫执依然抱着他平稳行走,脚步没有一丝停留,仿佛身後那些枪声与争执,都和他们没关系。
靠在巫执胸口,耳畔枪声越来越远,最後季雪辞只能听见巫执有力平稳的心跳。
眼睛上的手掌挪开,和煦的阳光折射下来。
巫执抱着他进了一架停在不远处的雪城自动驾驶飞行器。
进入舱门以後,飞行器自动升空。
巫执将他放在柔软的座位,而後无声又很用力地抱着他。
谁都没有说话,耳边只有飞行器行驶的引擎嗡鸣声。
季雪辞的头无力靠在巫执肩膀,他有很多话想问巫执,有很多思念想要倾诉,但此刻,心脏贴着心脏的拥抱,早已代替千言万语。
随着飞行器的升起,视野开阔,季雪辞终于看见巫执捂住他眼的场景。
无数的虫兵,竟犹如被下了蛊一般,毫无理智,双目血红,将自己的同伴当做食物,匍匐在地面尸山血海中啃食。
尚有理智的虫兵,疯狂对准诡异的同伴开枪。
而那不久前,还肆意侮辱季雪辞的虫族首领,被丧尸潮一般的虫兵包围,隔着数米,那惨烈的痛叫,以及令人牙酸的咀嚼甲壳声传进季雪辞耳朵里。
肢体,内脏,骨头。
地下场面一度血腥荒诞。
季雪辞本能反胃。
“殿下别看那些脏东西了。”不等他挪开视线,脸颊就被一双手捧住,然後轻柔地将他的头掰回来。
机舱窗户降下帘幕,隔绝地面那让人生理不适的画面。
巫执清俊的面庞出现在眼前,他深深望着季雪辞毫无血色的脸,视线一寸一寸,心疼地扫描他身上数不清的伤。
季雪辞肩窝处盖在流血,望着阔别已久的爱人,季雪辞有无数的话想跟他说,但他再没有一丝力气开口,那双眼睛,泛着红意,点点泪光闪烁。
他盯着巫执的白发,艰难擡起布满鞭痕的手臂。
季雪辞想问巫执这段时间遭受了什麽,为什麽一头乌发尽数斑白,想问他是如何离开寨子。
雪城到虫星,绝非三天能抵达。
巫执用了什麽办法,又付出了怎样的代价才换来离开寨子。
可他的体力已经达到极限,失血过多,眼前的巫执已经有些模糊重影,他不想被黑暗吞噬,强撑着混沌的意识,不肯挪开眼睛。
巫执握住他的手,眷恋地贴在自己脸上,他知道季雪辞想问什麽。
但他不能说。
他低下头,很轻,也很怜惜地吻在季雪辞唇上。
巫执温热的手心再次覆在他眼上。
视线落入黑暗的那一刻,巫执的舌尖轻柔抵开他的唇瓣。
这个吻没有粗暴,没有轰烈,有的只是歉意的温柔,和想念的缱绻。
季雪辞尝到巫执渡过来的,血液的腥甜。
还有眼泪的咸意。
巨大的心慌袭来,季雪辞不肯闭眼,他挣扎想要抵开巫执,生怕巫执让他这一睡後,醒来巫执又像上回一样消失。
可巫执将血渡进他口中,身上的伤止住血,疼痛缓解,不可抵抗的困意却猛烈袭来。
不论季雪辞怎麽抗拒,还是被那股睡意一点点拽进黑暗。
“不。。。阿执。。。。。。”他胸膛起伏,死死攥着巫执的衣服,无法控制的眼皮沉沉垂下。
待他熟睡,巫执一言不发,颤抖的指尖轻轻拭去季雪辞眼角滑落的一滴泪。
那滴眼泪好似有温度一样,触碰的一瞬间,火一样灼痛巫执的指腹。
他垂下眸子,睫毛挡住黑沉沉的眼底。
“对不起。”他将下巴搁在季雪辞发顶,就这麽眷恋地圈着季雪辞,抱了他很久很久。
飞行器外是浩瀚的星河。
那样璀璨,那样绚烂美丽。
他还没有和季雪辞去看看雪城的雪,好遗憾。
“如果有机会,阿执希望下辈子能早一点遇见殿下,然後和殿下看一辈子雪。”
这辈子。
忘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