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里本该只有两名抬伤员的人和一堆拆下来的木头,可此刻那堆木头的角度很浅地动了一下,像被什么极轻的东西压过。
紧接着,靠近门楼木梯的一根绳索也微微绷直,又立刻松开,幅度小得几乎像错觉。
祝觉心里陡然一沉。
有人在接近,会是谁呢,好难猜啊。
神里家豢养忍者,这不是秘密。
但两边对峙,他们居然还敢动用忍者刺杀。
看来神里绫人是觉得,只要把他这个“首”给斩了,剩下的人就会放弃抵抗。
斩首战术就一定好用吗?
祝觉声音没停,仿佛方才什么都没察觉。
“……如果你们还把大家当成可以被你们随意糊弄的愚夫,那么你大错特错。”
说这话时,他脚下却往左前方极细地挪了半步,同时双手已经握上手中这将近二十斤的火枪的枪柄,随时准备转身。
站在祝觉附近的高坂春子看到,先是一愣,很快脸色大变。
下一瞬,刺杀来了。
两道矫健的身影,从障碍物的阴影中现身。
第一人从城门石梯下方窜出,黑衣紧束,手里拿的不是武士用的打刀,而是一柄更适合近身突刺的忍刀。
身形几乎贴地而行,起势极低。
明显是冲着祝觉心口肋骨的缝隙袭来,想一击刺入心脏,正常人必死无疑。
第二人则从那堆木料后翻起,借着城墙的阴影和密集的人群当做掩护。
她手腕一抖,几枚手里剑已朝祝觉面门和咽喉打来。
说时迟那时快,这些动作也不过在短短一瞬间发生。
周围人才反应过来,张开嘴巴还来不及惊呼。
祝觉早有防备,火枪根本来不及点火,索性不退反进,枪身一横,先把正面射来的手里剑扫偏。
这火枪怎么说也快二十斤重,寻常刀剑也不过才六七斤而已,当烧火棍使也不是不能近战。
两枚手里剑擦着枪管飞出,钉在身后木障上,第三枚却还是掠过他耳侧,带出一道渗血的划痕。
几乎同时,拿刀那名忍者已经扑到近前。
短刃自下往上挑,路线刁钻古怪,如果祝觉方才站在原处,现在多半是被一刀刺中心脏。
可他那半步先挪开了,这一刀便只擦着衣摆挑空。
祝觉顺势沉肘,用枪尾猛地往下一砸。
那忍者抬臂一格,闷响一声,整个人却借势往他腿边一滚,仍不肯拉远,毫无阿萨辛一击不中远遁千里的风范。
显然是铁了心要跟祝觉换命。
“保护祝大人!”终于有人喊了出来。
高坂春子的动作最快,她本就距离祝觉最近,扑过来时简直像一头发了狠的狼,手里的柴刀直劈那第二个正在接近的女忍者。
对方没想到这少女竟然这么狠,只得先偏身让刀。
哲平这时也从人群里撞过来,手里拎着一杆熟悉的鱼叉,照着忍者后背刺去。
场面一下乱了。
城门上方的城墙上,这块地方放了不少的石头,预备着用来防守。
原本能同时七八个人并行的宽阔道路压缩到两人并行都很勉强。
忍者挑这个时机动手,就是看准了这里空间狭小,不方便救援。
几名火枪手想抬枪,前头却全是自己人,瞄准了半天,根本不敢开枪。
木盾手也不敢胡乱顶上去,生怕压缩了祝觉躲避的空间。
第二名忍者与高坂春子一触即分,没有缠斗,反而忽地抬手,一把白灰似的粉末直接撒她脸上。
高坂春子下意识侧头闭眼,动作还是慢了半拍,立刻呛得连咳两声,脚下也乱了。
那忍者借这一滞,身形一矮,竟不是冲祝觉,而是反手一刀抹向哲平的腿筋,想掩护那个与祝觉交手的忍者,截断所有靠过来支援的人。
哲平急退半步,鱼叉的木杆被刀锋削掉一截,叉尖当啷落地,脸色瞬间白了。
祝觉这边与第一个袭击的忍者陷入近身战中,手中火枪根本找不到机会开火。
枪长在这种地方反成累赘。
对方短刃一翻,又朝祝觉下腹送来,手法阴毒,显然是算准祝觉连夜奔走,一宿没有合眼,体力已不是全盛,只要逼得他体力耗尽,就能在短时间内得手。
祝觉干脆松开一手,任火枪斜卡在地砖与木头之间,另一手直接抓向枪管中段,硬把那火枪当烧火棍使。
对方刀来时,他不去全挡,反用枪管绞住他手腕往外一带,自己肩头却顺势往前一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