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了你,他连气都没匀,就先叫了一声:“老大。”
祝觉看了他一眼:“其他人呢?”
“町街那一支已经动了,东边两支也在收拢。”
阿七把包袱放下,里头是折好的黑布旗和几卷粗绳,“我来得近,先到一步。町街那边有几个人原本守着粮点,不肯轻动,我已经把话带到了——说是您亲自召,他们就会来。”
祝觉点了点头。
阿七抹了把汗,站在一边,却没闲着,立刻就开始替后到的人腾地方、摆水、清门口的杂物。少年脸上还带着没完全退去的稚气,动作却比许多大人都麻利。
第二拨来的是城西旧仓河堤那一支。
四十来号人,穿短打的多,领头的是个瘦高汉子,左眉上一道旧疤,姓长谷,平日管搬运,也管河堤那边的暗线。
昨夜河堤原本就差点先起火,今日他带来的人却比想象中齐整,进门后先整队,再按惯例报人数、报能用的兵器。木棒、铁钩、短刀若干,火枪只有两支,药和铅丸也不多。
“祝大人。”疤脸抱拳,声音发沉,“河堤那边的人都在等个准话。听说城门已经见血,兄弟们就知道,躲不掉了。”
祝觉只是问他:“能不能守住这条巷子?”
“能。”他答得极快,“路窄的地方,咱们比披甲的更方便。”
后头陆续又来了几拨。
印刷店门前从空空荡荡,慢慢变得人头攒动。
有人从屋脊翻下来,有人扮作挑担货郎绕几条巷子才敢露面,也有人干脆整支整支从街口转进来,旗都不打,只在袖口扎同样的黑布。
祝觉看着他们进门、报数、归队,心里的紧张渐渐平复。
这些人才是“最后的怒吼”的骨架。
两个小时不到,印刷店前已满了。
门前、巷里、后院、连对面关了门的糕饼铺檐下都站了人。
黑布旗被卷着抱在怀里,火枪用旧布缠着背在背后,木盾靠墙一排排立着,像刚削好的墓碑。
空气里混着墨香、汗味、火药味,还有一种晨间的湿冷里压不住的血气。
起义军蜂拥而至,准备为了心中的正确而战。
在他们眼中,祝觉是所有地下组织中唯一的正确,是混乱无序中的指路明灯。
印刷店门前的人声像潮水,一阵压过一阵。
黑旗斜斜挑在门檐下,旗面上那几只握拳的手被晨风撑开,时鼓时伏。
祝觉没有再让人空等,提着“最后的怒吼”的旗帜走到门前那块青石台阶旁,先把旗杆往门边一插,随手点了几个人。
“把院门让开,前面清出两条路。会使火枪的站左边,会近身的站右边。药坊的人留在后头,不要乱挤。”
话音落下,原本堵在门前的人群立刻开始分流。
木匠、脚夫、药坊伙计、旧仓河堤那批搬运头子,各自把认识的人往一处扯。
有人抱着火枪往左挪,有人提着柴刀和铁钩往右压,后院也有人搬来两张长门板,横搁在石墩上,临时充作分发兵器的案台。
哲平最先钻到祝觉身边,额角还挂着汗,眼睛却亮得发热。
“师匠,北街那支的人会用火枪的不多,町街来的几个倒是摸过两回。要不要把懂的拆开,塞到每一队里?”
“对。”祝觉看他一眼,“你带一队,专管拆人和补人。每一队里至少要有一个会点火绳、会装药的,别让一群拿着火枪的人最后只会抡枪杆。”
哲平立刻点头,也不多话,转身就冲进人群里,拽了几个火枪用得稍熟的出来,当场打散分配。
被点到的人有些还来不及反应,便已被塞进不同队伍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