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觉只是问他:“能不能守住这条巷子?”
“能。”他答得极快,“路窄的地方,咱们比披甲的更方便。”
后头陆续又来了几拨。
印刷店门前从空空荡荡,慢慢变得人头攒动。
有人从屋脊翻下来,有人扮作挑担货郎绕几条巷子才敢露面,也有人干脆整支整支从街口转进来,旗都不打,只在袖口扎同样的黑布。
祝觉看着他们进门、报数、归队,心里的紧张渐渐平复。
这些人才是“最后的怒吼”的骨架。
两个小时不到,印刷店前已满了。
门前、巷里、后院、连对面关了门的糕饼铺檐下都站了人。
黑布旗被卷着抱在怀里,火枪用旧布缠着背在背后,木盾靠墙一排排立着,像刚削好的墓碑。
空气里混着墨香、汗味、火药味,还有一种晨间的湿冷里压不住的血气。
起义军蜂拥而至,准备为了心中的正确而战。
在他们眼中,祝觉是所有地下组织中唯一的正确,是混乱无序中的指路明灯。
印刷店门前的人声像潮水,一阵压过一阵。
黑旗斜斜挑在门檐下,旗面上那几只握拳的手被晨风撑开,时鼓时伏。
祝觉没有再让人空等,提着“最后的怒吼”的旗帜走到门前那块青石台阶旁,先把旗杆往门边一插,随手点了几个人。
“把院门让开,前面清出两条路。会使火枪的站左边,会近身的站右边。药坊的人留在后头,不要乱挤。”
话音落下,原本堵在门前的人群立刻开始分流。
木匠、脚夫、药坊伙计、旧仓河堤那批搬运头子,各自把认识的人往一处扯。
有人抱着火枪往左挪,有人提着柴刀和铁钩往右压,后院也有人搬来两张长门板,横搁在石墩上,临时充作分兵器的案台。
哲平最先钻到祝觉身边,额角还挂着汗,眼睛却亮得热。
“师匠,北街那支的人会用火枪的不多,町街来的几个倒是摸过两回。要不要把懂的拆开,塞到每一队里?”
“对。”祝觉看他一眼,“你带一队,专管拆人和补人。每一队里至少要有一个会点火绳、会装药的,别让一群拿着火枪的人最后只会抡枪杆。”
哲平立刻点头,也不多话,转身就冲进人群里,拽了几个火枪用得稍熟的出来,当场打散分配。
被点到的人有些还来不及反应,便已被塞进不同队伍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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乱是乱了点,倒正合祝觉心意。
如今这当口,最怕整支队里人人都只会一件事,一旦领头的倒了,后头就只剩懵。
另一边,疤脸已经带着城西河堤那批人,把木盾、铁钩、短刀和几捆粗绳搬到了门板上。
他眉上那道旧疤被晨光一照,像道更深的裂口。
“祝大人,河堤这边的人脚快,认识路。要我说,给他们轻家伙,别塞太重的东西。”
他抬手抓起一面临时拼出的木盾,往地上一磕,钉子都跟着震了震,“这种盾扛不了几刀,但挡一下就够。”
“够了。”
祝觉伸手按住那面木盾的边,“你的人走第二路。专打街口、拐角、屋檐下。
见了披甲的,不要和他硬扛,把人引进窄处,绊腿、勾脚、从两边一起下手。得手就退,不许贪功冒进。”
疤脸咧了咧嘴,像是正等这句:“明白。让他们穿着甲在巷子里转不开身,才像样。”
祝觉不再多说,直接动手分兵器。
火枪不不少,但哪怕有上百杆火枪,给这么多人用依旧是杯水车薪。
祝觉把它们拆成几份,不许任何一路独吞。
每一支火枪配的火绳、药角、铅丸都另放,下去前先让人当众清点。
人群里果然有人眼热,尤其是昨夜才投来的几拨人,见枪少,脸色便有些变了。
有人低声嘀咕,说自己那一路冲前面,理当多分两支;也有人挤上半步,像想先下手抢一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