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种可能便是,西方二人度化完那数千人族之后,便脚底抹油,直接开溜了!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玄浊的眼底便掠过一道极冷的精光。
开溜,听起来像是个玩笑,可放在接引与准提身上,却再合理不过。
准提那副面皮,从来都是笑嘻嘻的,嘴上挂着“道友与我西方有缘”,可手底下比谁都利索。
得了手就跑,跑了就不认账,这种事他们干得出来,也干得漂亮。
更何况,这二人此番掳掠人族,若真是冲着度化去的,那数千人族被度化之后,便成了他西方的“资粮”。
资粮到手还留在这里等什么?
等着被巫族堵个正着?
玄浊再度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海风灌进肺里,咸得发苦,却压不住那股从心底往上窜的火。
元神之力再度铺展,这一次不再是以北海之滨向四周扩散,而是以一种近乎刮地皮的方式,朝西方方向一寸一寸地推。
若接引与准提掳走了人后最有可能去的地方,那肯定是西方老巢。
可问题是,从北海之滨往西,要越过平原、穿过群山、跨过无数险地,路程何止亿万里……
以那二人的脚力,若是全力赶路,六百日夜……
怕是早就回到须弥山了。
玄浊的眉头越拧越紧,心底那根弦也在慢慢绷死。
不知何时,夸父已无声无息地将数百名小巫聚集在岸边。
他们刚饮过三光神水,气息虽带着未散尽的清润,但积年累月的疲乏却尚未彻底褪去。
数百人列在玄浊身后,没有人说话,连呼吸都刻意放轻。
海风卷着咸腥吹过,他们衣袍猎猎,目光却齐齐落在巨石上那道背影上。
那目光里有敬畏,有崇拜,甚至有近乎灼烫的依赖,像一群在长夜中仰望孤灯的族人,又像在惊涛间望着唯一一根撑天柱。
此刻玄浊元神大开,压根不必回头。
身后数百道气息,或粗或细,或沉或躁,皆纤毫毕现地映在识海之中。
他甚至能辨出谁在咬牙,谁攥紧了拳,谁的目光最烫。
可他没有回头回应。
“玄浊祖巫,弟兄们已然集结完毕,若无其他事情的话,那便让他们先回族地行命了。”
夸父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闷闷的,带着一股子不甘心却又无可奈何的憋屈。
玄浊背对着他,抬手轻轻摆了两下。
夸父盯着那道立在巨石上的背影看了两息,随即转过身,朝后羿那边使了个眼色。
后羿点点头,当即大手一挥,带着这数百名小巫们悄无声息地朝南飞去。
连步伐都不敢迈得太大,生怕动静大了,搅了玄浊祖巫的思绪。
最终,走在队伍最前引路的后羿还是没忍住,回头望了一眼,见玄浊依旧立在石顶纹丝不动,那袭衣袍被海风吹得猎猎翻卷,像一面钉死在风里的旗。
他咬了咬牙,扭过头去,专心带队。
海风呼啸,暮色彻底沉下来,天边最后一缕灰白的光被吞没,只剩下茫茫一片漆黑,浪涛拍击礁石的声音被风削得时远时近。
夸父留在原地,双臂抱胸,像一尊守望海洋的铁塔,也不吭声,就闷着头守在岸边。
玄浊的元神之力还在朝西推进,如同一张铺天盖地的网,一寸一寸地刮过沿途的每一座山、每一条河、每一片林。
一亿里。
两亿里。
三亿里。
他的太阳穴突突跳着,识海深处传来针扎般的刺痛,混元金仙中期的元神虽已强横至极,可也经不住这般不计代价地挥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