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自不周山颠卷来,带着黑夜的凉意,把广场中央那团篝火吹得忽高忽低。
火光在无数人族的面孔上跳跃,明灭之间,像一片沉默起伏的海。
玄浊缓缓摇头,迎上通天的视线,目光平静得近乎冷。
那里面没有自责过度的颓丧,没有被质问后的闪烁,也没有急于推诿的锋芒,只有一层被现实反复淬过、冷透了的清醒。
“通天老哥误会了。”
他顿了顿,声音不高,却压过了风。
“我不是在怪谁,我是在说一个事实。”
他的目光从通天脸上移开,落在广场上密密麻麻的人族身上。
声音像是从地底深处一寸寸拔出来的。
“巫族庇护人族,这没错!”
“可庇护到底是外物,外物能挡一时风雨,挡不了一世风雨。”
“此番若不是那数千人实力不足,又好高骛远,便不会轻易被掠走。”
他停了一下,让这句话在夜色里沉下去。
因为这话说得虽难听,可它就是事实。
原始张了张嘴,喉结微动,想说什么,到底没有说出口。
他本以为玄浊会辩解,会推脱,会为夸父开脱,会把所有的责任都揽到西方二人头上。可玄浊没有。
他甚至没有提“若非西方二人”四个字。
而是把刀尖转了个方向,没有刺向别人,反而对准了人族本身。
后土看着玄浊这幅模样,眼眶底下不禁多了一层极薄极薄的温润水光。
她看着他的侧脸,火光勾勒出少年尚显清瘦的轮廓,却已有了山岩般的硬。
她手指在袖中微微蜷了蜷,嘴唇动了动。
“小弟,你把自己逼得太紧了。”
“没有。”
玄浊回得很快,快到像是早就等着她说这句话。
“后土姐姐,我只是在承担我身为部落之长的责任!”
一言落定,后土便没再多言。
她安静地站在原处,打心底里觉得,曾经可以嬉戏打闹的弟弟,现在真的长大了。
不是修为上的,是内心里的。
那种长大没有豪言壮语,只是把本不该由他一个人扛的东西,默默扛到了肩上。
于是,后土没再追问,也没有阻拦。
她只是静静地看了他两息,然后抬起手,指间一道温润的灵光无声点亮,随后轻轻落向玄浊眉心。
灵光没入皮肉,像一滴温水渗进深土,暖意转瞬即逝,却在玄浊额头表面留下了一缕极细极柔的痕迹。
“这是?”
“一道定位罢了。”
后土收回手,唇角弯了弯,笑意温温润润的。
“若真遇到解决不了的事,以元神勾连它,姐姐顷刻便至。”
玄浊喉头动了动,到底没有说出什么矫情的话。
只是他垂下眼的那一瞬,后土不知道,他刚刚的话其实还有后半句,被他死死压在心底。
“而且……说不定此番还能趁这个机会,把‘人族’这块招牌真正立起来!”
一念即此,玄浊重新看向原始,面上的沉定没有半分动摇。
“所以原始兄,我方才那些话,不是在推卸责任,也不是在逞强,我是在算一笔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