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不转睛地冥河看着这一幕,呼吸不自觉地放轻了。
那些泥壳裂开之后并没有散落一地,而是化作一缕缕暗红色的雾气,重新被那些刚的生灵吸入体内,好似成为了他们最初的一口精气……
第一个完全脱壳的生灵是那尊三眼的,他整个人从碎开的泥片中站起身来,身高丈二,通体呈一种介于暗红与赤铜之间的色泽。
三只眼睛同时睁开,那竖在眉心的第三只眼转动了一下瞳孔,目光落在莲台上冥河身上时,带着一种初生的、浑然天成的懵懂。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一串意义不明的声。
冥河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嘴角慢慢弯起一个弧度。
随后是第二个、第三个、第十个、第一百个……
越来越多的生灵从泥胎中破壳而出,有的踉跄着站不稳,有的刚一脱出便展翅腾空,在空中盘旋了两圈才落回地面。
那片原本挤满泥胎的莲台之下,此刻已经站起了一片黑压压的身影,奇形怪状,千姿百态。
如果薛元玄在现场观礼的话,一定会来上一句——“哇!好多元化的生灵啊!”
“老祖!”
“老祖!”
“老祖……”
已经开始适应刚出世的新身体的生灵们对着稳站在十二品净世白莲上的冥河高声呼喊着“老祖”。
冥河十分受用的听着,同时将双剑收鞘,左右置于腰间,负手立在莲台之上,目光从下方那一片密密麻麻的身影上扫过。
这些们有的在互相打量,有的在抬头看天,有的则来回活动着手臂脚腕,像是还不习惯这具刚刚获得的躯壳。
他沉默了很久,直到脸上的笑意开始消退,这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很好!很好!很好啊~
他的声音一声比一声轻巧,最后甚至轻到被血海的风一吹,便散了。
那语气里没有狂喜,没有得意,只剩一种事成之后的、悠长而安静的满足。
血海深处,浪涛依旧翻涌,但那座十二品净世白莲之上,第一次有了某种与相关的东西。
哪怕这生机与污秽相伴相生,哪怕这种造物注定被洪荒诸圣视为旁门左道。
但此刻的冥河不在乎了。
他只是静静地坐在莲台之上,看着下方那些摇摇晃晃站起身来、相互搀扶着走出第一步的孩子们,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
然后他闭上了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
再次仰头时,混元法力已在其胸腔中凝聚如熔炉,炽烈而沉厚。
睁眼望向那片终年被血色侵染的天穹,他张开了口。
洪荒天地在上,天道见证!今有吾冥河观礼女娲圣人造人有感,特于血海自证其道,亦造就一族生灵!
声音出口的瞬间,血海之上万里长空猛然一震。
那层终年不散的暗红雾霭被这声音自内而外撕开无数道裂口。
金色的天光从裂口之间倾泻而下,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掌生生掀开了厚重的帷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