悬葫。
先生知道,你刚刚才在这儿站稳脚跟,知道你不愿意再经历那种被世界排斥的感觉。
先生也很想把你就这么留在这里。
可是……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远方正在微微震颤的山脉、倒流的河流、天空中那几道细碎的光痕,又收回视线,重新落在那道小小的身影上。
如果让你继续留在这里,这片天地可能会撑不住,会碎掉。
到时候,你还是会被逼着离开,而且可能会在离开的时候受伤。
玄浊的眼睛隔着天地之间的距离,与那双碧青色的眼睛对视,语气里带着一种成年人面对孩子时特有的、小心翼翼的解释。
所以先生想趁现在还来得及、趁大家还都好好的,帮你找一个同样不会伤害你、而且还能让你一直住下去的地方。
悬葫沉默了。
她低着头,看着自己脚下那片泛着橙光的泥土,看着那光芒像一只温暖的大手托着自己的脚掌,看着自己才刚刚站住的位置。
她想了很久。
然后她抬起头,声音比方才稳定了一点,但还是能听出其中流露出来的不舍。
“嗯!悬葫不想给先生添麻烦!悬葫相信先生!”
天空之中,玄浊那张温润的面容微微动容。
他本以为会看到悬葫点头,或者至少是低着头不情不愿地应一声,却唯独没料到她居然会这么说。
这两句话像两片羽毛落在玄浊心头,轻得几乎没有重量,却又带着一种让人无法忽视的温度。
玄浊天穹之上的虚影沉默了片刻,那双巨大的眼睛微微弯了弯,目光落在沃野边缘那道小小的碧绿色身影上。
悬葫。
陈静的声音落下来,比方才更缓了些,像是在斟酌每一字的分量。
有一件事,你说错了,要纠正一下。
悬葫仰着头,碧青色的眼睛里还蓄着未干的水光,听到这句话微微歪了歪脑袋,像是在等着他接下来的话。
你从来没有给先生添过麻烦。
玄浊的声音笃定而温和,像一只无形的手落在她头顶,虚虚地揉了揉。
相反,是先生在给自己当初的过错找补。
他说到此处,话音顿了一顿,目光从悬葫身上移开,仿佛穿透了这片天地望向更远的地方、更早的时间。
那七个先天葫芦……当初先生以为用不上,便顺手分了出去,算是以结善缘。
他收回目光,重新落在那道小小的身影上,声音里多了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涩意。
但先生忘了,你也是从那条藤上来的。
那七个先天葫芦是你的本源所结,是你与自己之间天然的联系,先生把它们全都送出去了,就像把你的七个兄弟姐妹送走了一样。
如今你化形成功,却因为没有本源依托之物而差点被这片天地抹杀,说到底,这其中有先生的因果。
所以……
玄浊的面容在天穹之上微微低垂,那双巨大的眼睛里映着悬葫瘦小的身影,语气温和而郑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