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浊这番话,表面上客客气气、温温和和,可字字句句都像淬了毒的细针,不动声色地扎进了太一最不愿被人触碰的地方——混沌钟。
他太一纵横洪荒无数元会,凭的是什么?
凭的就是混沌钟镇压鸿蒙、震荡万界的无上威能!
这口钟是他立身之本、称皇之基,是他与兄长帝俊并立于妖族之巅的最大底气。
如今玄浊轻飘飘一句愿为圣人割爱,竟是要他将这根本之物拿出去镇压人族气运?
镇压人族气运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混沌钟要与人族命运交织缠绕,受人族气运反哺,也被其牵制束缚。
这简直就是要他的命!
太一嘴角动了动,想要反驳,却发现喉咙里像堵了一团棉花。
他方才吹嘘混沌钟如何如何厉害,说元清镇压不住气运长河是德不配位,如今玄浊顺着他的话头,请他亲自出手……
他要是拒绝,那方才那番豪言壮语算什么?
打圣人的脸吗?
可他要是答应……
太一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往下移。
他的双手不知何时已经从环抱的姿势放了下来,左手不自觉地覆在腰间,指尖微蜷,按住了混沌钟。
那动作极细微,但在场皆是洪荒顶尖大能,谁看不出他这是在护食?
就像一只护着骨头的野犬,方才还龇牙咧嘴地吠叫,真有人伸手了,反倒缩了脖子。
周围的气氛变得微妙起来。
方才那些因太一嘲讽而皱眉的大能们,此刻看向太一的眼神里多了一丝玩味。
有人甚至轻轻了一声,虽未明说,但那意味已经再明显不过了。
原来东皇的能耐,全在一张嘴啊?
太一的面皮一阵青一阵白。
他张了张嘴,终究没能说出半个字来。
玄浊却像没看见他的窘迫似的,仍旧挂着那副温润如玉的笑容,甚至还微微侧了侧头,语气愈发真诚。
东皇道友?怎么不说话了?莫非是觉得混沌钟镇压人族气运,委屈了道友的开天之宝?
这倒也是,毕竟混沌钟跟随道友无数元会,早已与道友心意相通,亦是被众生认作什么东皇钟!若是骤然分离,确实有些不近人情。
不过……道友方才说元清道友德不配位,贫道心想,若由道友这位德行配位的高人出手,想必女娲圣人与帝俊道友都会感激不尽,天道也该心服口服才是啊?
玄浊每说一句,太一的脸就黑一分。
到了最后,太一整个人都像被泼了一盆冰水,从头凉到脚,连方才那点残存的气焰都彻底熄了。
他算是看明白了。
玄浊这是拿他方才的话做刀,一刀一刀剜他的肉!
他若应了,混沌钟从此受制于人。
他若拒了,等于承认自己方才在放屁。
横竖都要吃亏,区别只在于亏多亏少。
而最让他憋屈的是!
玄浊从头到尾都没说一句重话!
没有通天那样的怒骂,没有太上那样的讥讽,甚至连一丝敌意都看不出来,还在故意抬举于他!
越是如此,太一越觉得浑身发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