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见冥河,红云的第一反应是攥紧拳头。
第二反应是松开拳头。
第三反应是往后退了半步。
更准确地说,是往镇元子身后退了半步。
这个动作做得极轻极快,像是怕被人发现似的。
可他那张因为酒意而迟钝的面孔上,那抹不自然的僵硬却怎么都藏不住。
“还是对他抱有心理阴影吗?”
镇元子自然察觉到了红云的异样,不过他并没有出言调解的打算,心中轻叹一声过后,不着痕迹地侧了侧身,袍袖微微一展,恰好将红云的身影遮住了大半。
可红云不知道的是,在场其余众人此刻的心思,压根儿没放在他身上。
帝江歪了歪头,目光落在冥河那张看不出深浅的面孔上,而后放下那碗不知道什么时候又端起来的酒,手指在碗沿上轻轻叩击一下,发出的一声脆响。
哦?哪两件事?
冥河直起身来,面上的笑容收敛了几分,换上了一副郑重其事的神色。
他再度朝着帝江所在的方向拱了拱手,随即清了清嗓子,声音提了半度,在空旷的场地上清晰地传开来。
一者,贫道特来恭喜蓐收祖巫,首创巫文,立巫族万世不灭之基!
他一开口便中气十足,声音浑厚而爽朗。
“巫文一出,洪荒震动,气运如海倒灌,盘古大神道韵加持,这等壮举,自开天辟地以来前所未有,贫道虽偏居血海一隅,见闻此等盛事,心中不免赞叹,特遣分身前来,当面道贺!”
他说着,又朝蓐收拱了拱手,姿态放得极低,面上满是真诚赞许之色。
蓐收祖巫之勇,足可让洪荒众生仰望!巫族之道,必当自此而兴,自此而昌,自此而万世不朽!
冥河的声音抑扬顿挫,且越说越激昂,还配合着时不时挥动的手势,简直比巫族自己人还要卖力。
蓐收听了,嘿嘿一笑,挠了挠后脑勺,难得有些不好意思地摆手道。
“冥河道友过誉了,我也就是运气好,撞上了。”
冥河摇了摇头,正色道。
“蓐收祖巫此言差矣,运气也好,机缘也罢,若无祖巫自身之意志与担当,纵有千般机缘摆在面前,也抓不住分毫!”
“贫道修行至今,见过太多先天神圣空有福缘却难承其重,似祖巫这般,天劫临头不退、大道加身不骄的,放眼洪荒,屈指可数……”
就这样,冥河从巫文的创立意义,说到蓐收扛天劫的英勇,再说到巫族未来的光明前景、旁征博引……
说了足足小半个时辰!
众人一开始还听得津津有味,毕竟被人夸总是件舒坦事,尤其是被冥河这种同层次的人物如此郑重其事地夸赞,祖巫们脸上多少都有些绷不住的笑意。
但随着时间的推移,众人渐渐察觉到了不对劲。
一个时辰了!
冥河说了一个时辰的好话,唾沫星子都快把面前的空地浇湿了,可他连一根毛都没往外掏……
没有物质,全是感情!
共工最先皱了皱眉,低声嘟囔了一句。
他说了半天,到底想干啥?
祝融拿火苗燎了燎指尖,嗤了一声。
不知道,但他说得还挺好听,再听会儿?
在其余祖巫察觉到有些不对劲之时,也就蓐收本人依旧听得相当受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