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合理吗?谁家好人造个字……又要遭雷劈,又要影响一族气运啊?”
这个念头像一根冰锥,无声无息地刺入了鲲鹏的元神深处。
他记得清清楚楚。
当初妖族天婚那场盛事,天道是何等慷慨地降下无边功德金云?
漫天金光如同真正的倾盆而下,洒遍天庭每一个角落,连他鲲鹏这个刚刚加入妖族不久的选手,都比其他非妖族的大能多得了很多功德。
那时候他心中便种下了一个印象!
天道对于有利于洪荒天地发展的大事件,是非常喜闻乐见的!
天婚梳理阴阳、定伦常之理,天道便降下功果。
那么造字呢?
造字梳理万灵沟通、承载智慧传承,岂不是更大、更根本的功德?
岂不是该比天婚引来更加磅礴的功德金云?
他以为是的。
他真的以为是的。
这也是为什么他在与蓐收共同推演巫文的最后那些年里,心中时常浮动着一股隐秘而笃定的期待!
他一直在期待,等到巫文横空出世的那一日,定要亲眼看着那漫天功德倾落而下的盛景!
以此来印证他自己的道,印证他那即将开始的、为妖族创立文字的宏愿。
他甚至已经想好了,待到妖族之文大功告成的那一天,他要在天庭昭告洪荒,要依靠功德再斩一尸,要在那场金光之中笑得坦荡而得意!
可现在,蓐收用事实告诉了他!
造字没有金光灿灿的功德,有的只是铅灰色的劫云、密密麻麻的渡劫神雷、以及那道令他现在想起来指尖都会微微发凉的——紫霄神雷!
鲲鹏的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
他面上的笑意依旧维持着那个恰到好处的弧度,连眼神都没有变过。
任谁看到此刻的他,都只会觉得这是一位正在安静分享着朋友喜悦的朋友。
可他缩袖中的左手,指尖已经在微微发颤了。
不是因为冷。
是因为一道从心底深处浮上来的寒意,正在缓慢而坚定地沿着他的脊背向上攀爬。
那寒意说不上多凛冽,却像一株藤蔓,细细的、韧韧的,绕着骨骼与筋脉的边缘一寸一寸往上缠。
就好似鬼压床一般,你明明能感觉到自己就是在做梦,却又找不到一个明确的发力点让自己醒来……
因为他的愿景被无情的打碎了!
“造字会遭雷劈”这个认知像一颗“冰珠”滚进他的胸腔,冷得他整个人都顿了顿。
但他立刻便将那颗“冰珠”压了下去,用更深层的心念将它裹住、封存、掩盖……
旁人无从察觉,甚至连他自己若不去刻意翻找,也几乎能当作它不存在。
可他骗不了自己。
他已经感觉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