桌前的气氛忽然松动了许多。
玄冥原本拧紧的眉头不知何时已经舒展开来。
她看着蓐收那张终于重新有了神采的脸,眼角微微弯了弯,然后偏过头去假装看天河里的星光。
后土则低下头,借着斟酒的动作,掩去了唇角那一闪而过的笑意。
元清在心底长长地舒了一口气,那股从昨夜一直憋到此刻的闷气,终于彻底散尽了。
不声不响间,她在心神深处对玄浊轻轻丢过去一句话。
只有一个字,却比任何长篇大论都让她说得痛快。
玄浊听罢,端着酒盏,目光落向远处的九天天景色,嘴角却极轻极轻地弯了一下。
“这一波还真是赌对了,以后可得长个记性,改人机缘的事可以做,但抢人机缘的事还是别沾的好,不然的话,指不定就要被安排上什么莫须有的劫难了……”
没错,玄浊的“借鸡生蛋”计划,就是想让鲲鹏这个造字的“正主”去启发蓐收这个抢占了他位格的“小偷”!
这听起来很荒谬,但事实就是如此。
“能力越大,责任越大”从来就不是一句空话!
因为能力小的话,是承担不起任何责任的!
桌角最里侧,蓐收已经重新蘸了酒液,在玉案上一笔一划地写了起来。
这一次,那笔迹不再犹豫,不再反复涂抹,而是带着一种沉而稳的力道。
一横一竖,一撇一捺,渐渐连成了某种雏形。
鲲鹏凑过去看了一眼,眼底的光芒微微闪动,随即也伸出手指,在蓐收的笔画旁边轻轻添了一道。
两人的指尖在玉案上交错、停顿、又继续。
桌前的星光静静地落下来,将两道影子拢在一处,像两条终于交汇的溪流,在九重天的风里无声地流淌向前……
“铛——!”
就当太阳星的光芒正正地悬于天庭正上空时,一声浑厚的钟响从九重天凌霄宫的极深处荡出。
穿过层层云障、穿过天河水幕、穿过玉阶牌楼,不疾不徐地漫过整个天庭,落进每一位修士的耳中。
但凡有些眼界的修士都知道,这声钟响的来源,正是那混沌钟!
只是这一次,它并没有散发出镇压时空的滔天伟力,就只是被敲响了……
九重天上,天河边缘,那些原本还在低声交谈的大能们纷纷停了话头,目光不约而同地投向天阙。
薛元玄也不例外,只是他比旁人多了一句自语。
好大的排场。
待钟声落下,一片璀璨至极的赤金色光芒如同旭日初升般铺展而来。
那是三足金乌的太阳真火。
太一今日换了一身玄金礼服,袍角绣着三足金乌的图腾,双肩之上仿佛燃着两轮微缩的太阳星,光芒温和却炽烈,整个人像一柄被收在鞘中的利刃。
锋芒收敛,却不怒自威。
他提着混沌钟走在最前面,身后浩浩荡荡的迎亲队伍延展开去,甲胄鲜明、旌旗翻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