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曾。”
鲲鹏虽然不知道玄浊是怎么判断出伏羲是来招揽他加入妖族的,但既然话都说到这里了,他反而多了一种解脱的感觉。
随后,他将酒坛举到唇边,又饮了一口,那动作不紧不慢,仿佛在借这口酒为自己壮胆。
玄浊道友,你说贫道……做的对吗?”
这个问题来得不轻不重,却让玄浊觉得很……奇怪。
他端着酒坛的手在半空中顿了一瞬,心道。
你去不去见证天婚,还需要看妖族四皇的脸色?不应邀就不想应邀呗,他们难道还能派太一来押着你去不成?”
他本打算将这话原封不动地甩出去,可话到嘴边,目光却不自觉地又在鲲鹏面上多停了一息,把那副被日光映得半明半暗的神色细细瞧了一遍。
这一瞧,玄浊便看出些门道来了。
鲲鹏那双幽蓝的眼睛里,没有迟疑、没有动摇,真正藏着的,是一种比犹疑更深层的东西……
那是一种清醒的权衡过后,依然找不到最优解的疲惫。
他不是不知道该怎么做,而是在做了之后的后果上,还拿不准轻重。
玄浊捏了捏下巴,上下打量着鲲鹏,忽然间灵光一闪,如同夜空中骤然划过的一道闪电,将他心头的迷雾撕了个干净。
“好啊!莫不是因为鲲鹏觉得自己势单力薄,又见妖族在西海之战中大胜一场,在此时驳了妖族的面子不好,但自己又确实对天婚之仪没兴趣,所以才会如此烦恼?”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玄浊便觉得八九不离十。
以鲲鹏的性子,他断然不会在乎什么“热闹”或“排场”。
他真正在意的,是拒绝之后的“后果”。
就如同女娲亲自来我们这边一样,伏羲也亲自登门邀约他,这份面子若是驳了,固然妖族明面上不会拿他怎样。
可“记在心里”这种事,有时候比明刀明枪更麻烦……
更何况如今的妖族刚刚在西海大胜仙庭,气焰正盛,正是谁在这个时候扫我的兴,我便记谁一笔”的微妙时节。
玄浊收回思绪,放下酒坛,伸手在鲲鹏肩上不轻不重地拍了两下,那力道带着一种”兄弟,我懂你的熟稔与爽快。
“鲲鹏道友,贫道觉得……你还是应下的好。”
“哦?”
鲲鹏原本端着酒坛的手微微一顿,抬眼看他,目光里带着一丝没有掩饰的意外。
玄浊收回手,重新端起自己的酒坛,仰头灌了一口,酒液顺着喉咙滚下去,他才不紧不慢地继续说下去,语气里带着一种过来人般坦然。
“毕竟,面子上总得过得去不是?”
“你若直接回绝,固然是保全了自己的清静,可妖族那边上下几千万双眼睛盯着,保不齐就有谁觉得你鲲鹏是瞧不上他们,从而给你穿小鞋呢?”
鲲鹏听罢,垂下眼来,看着手中酒坛里微微晃动的琥珀色液面,像是在心里掂量着玄浊这番话里的分量。
“是啊!若是这次还回绝,那惹恼的便不再是帝俊与伏羲两人了,而是整个妖族啊!”
“如此一来,不如将计就计……”
半晌,鲲鹏放下酒坛,那双幽蓝的眼睛里浮起一层真切的笑意,像是压在心口许久的某块石头终于被挪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