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那确实好久了。
她收回视线,又回头去看张绗青,对方额发汗湿,面色潮红,显然仍蕴着欲色,现下正轻轻垂着眼,睫毛纤密而长,高挺的鼻梁分开了银幕般的月光,一半的侧脸落入阴影。
二人对视了一会儿,又眼神相错,一起笑开了。
施应玄扯了符箓,摊开手臂和他一起并排躺在床上,笑着说:“我们俩真有病。”
张绗青也笑,拿没什么力气的腿踹她,说:“滚啊。”
两人笑骂了几句对方,很快又亲密无间地拥吻在一起,带着欲望的余韵,带着只有彼此能懂的安慰。
是了,她从不是孤身一人,她能从自己的灵魂和张绗青的心里抽出长弓,那么就让那些恶心的人睁眼看着,或者干脆阖上,聆听她的箭矢划破黑暗,击穿蒙昧和贪欲的声音。
到时候,他们会一起迎接新的世界。
第39章苍梧云外湘妃泪(3)
飞云鸢在夜空中平稳的飞行着,透过支起的窗户,能看见鸢外月如银盘,星带流光,较之古陶洲的异世奇景也不遑多让。
张绗青力气耗空,精神倒还可以,施应玄施了几个基础诀将满目狼藉的床铺恢复原样,又给他捡了件里衣套上。
被子向上拉了一点,盖住两个人的腿,张绗青懒洋洋地靠在施应玄怀里,像只慵懒的大猫,自顾自地寻了个舒适的位置,又不安分地抓着她一只手细细把玩。
温热的指腹沿着她掌心的纹路轻划,又从她的指缝间轻轻抚过,停顿在关节处摩挲。
施应玄任由他玩,另一只手扣在他的腰间,凝目看了一会儿,问:“这么喜欢?”
张绗青没应声,但也没否认,将她手掌翻过来去摸她手背上微微鼓起的青筋,顺着青筋一路往上,好一会儿才答非所问地说:“你该绞指甲了。”
施应玄说:“谁用的谁绞。”
张绗青抬眸嗔了她一眼,说:“敢情只有我用了,你平日里拿物握剑都不用手的么。”话是这般说着,但他还是扭身去拿了储物符,凝诀催动,从里面掏出一把小银剪子。
施应玄把手摊给他,说:“这点指甲又不影响我拿物握剑,倒是只影响你了,又哭又叫的。”
听到这话,张绗青拿手肘不轻不重地捣了她一下,眉目也凶了起来,捏着她的一根指头不动,回头瞪她:“你再说!”
“好好好,”她用另一只没有被他捏住的手摸了摸他的脖颈,倾身往前亲了亲他柔软的嘴唇,说:“不说了,你绞吧。”
张绗青这才重新回过头去,认真地抓起她的一根手指,将小银剪刀贴上她的指尖。
“咔嚓、咔嚓。”
清脆的断甲声在屋内不断响起,施应玄直了直身子,将下巴搁在他的肩膀上。
张绗青手顿了顿,提醒她:“别动。”
“没动,”施应玄回了一句,另一只手抬起来顺了顺垂在他眼前的长发,又环回他的腰间,和他一起看着自己的指甲从剪子外侧落下来,过了一会儿才说:“之前神霄说的那个苍敛道君,我仔细想了想。”
张绗青手上动作不停,嗯了一声,示意自己在听。
施应玄说:“先前神霄指导我练剑,曾很熟悉地说出了几道防护符箓,那时我就想,若不是他原先是个符修,那便是亲近之人中有人习符,现在想来,或许就是这个苍敛道君。”
“既然这个苍敛道君是寰中息府的人,那神霄也很有可能也是,这样的话,也就可以解释他为什么会对藏书阁等地那么熟悉。”
张绗青明白她的意思,直接问:“你想查神霄的身份?”
施应玄道:“我还是不太信任神霄。”
一个突然出现的剑灵,至今也只不过和她相处了几月有余,或许他所行之事真的如他所说,是为了三界,为了大义,但她依旧不觉得对方对自己毫无隐瞒。
张绗青说:“先前说起苍敛道君的时候,神霄特意强调让你别去询问寰中息府的人,必然是山中有他要防范的人。”
这话提醒了施应玄,她思忖了片刻,道:“他第一次出现的时候,就是让我别告诉师父此剑之名。”
神霄自出现后,也曾在令浮月、叶还盈面前露过脸,还有一些同门或是道君,但他从未开口说要她避着谁,只有风藏雨。
那时她差点说出神霄的名字,几乎给他吓得够呛。
这件事张绗青也听她说过,先前觉得没什么,但现下听来却觉得其中有猫腻,道:“神霄想防范凝山道君?”他落下最后一剪,又换下一根手指,蹙眉问:“为什么?”
施应玄也百思不得其解,道:“不知道,我问过神霄这个问题,他说自己不能说,但我想,他不想让师父知道此剑之名……是不是就说明师父认识此剑?”
张绗青停下手中的动作,望了她一眼,说:“那这剑的主人……”
施应玄想起先前那个梦,说:“剑的主人是那个背影,但我不能确定是不是神霄。”
张绗青说:“或许你可以问问,”他低下头继续给她绞指甲,说:“我觉得神霄应该看出来你不是全然信任他,才让你保证不要去问寰中息府的人,但照现在的情况看来,凝山道君或许真的知道当年那个背影是谁。”
这也是施应玄这些年来最大的心结。
见身后的人陷入了沉思,张绗青也并未催促,只道:“好了,换只手。”
施应玄依言把另一只手递给他,清脆的断甲声沉寂了一会儿又再次响起,她沉默地看着,一时间没有说话。
直到张绗青专心致志地剪完这只手,凝了个辟尘诀拂去那些碎甲,施应玄才像思考好了一般,道:“我想问。”
张绗青把剪子放回储物符,道:“问凝山道君?”
“不,”施应玄摇头,道:“不从神霄入手,先问那个苍敛道君。”
她虽然确实更相信她师父,但也并非全然怀疑神霄,神霄既然要防,那必然有他的理由,她没必要这般去戳破。
这么多年都过来了,便不差这一会儿时间。
她说出自己的猜测,道:“神霄身负言灵术,很多话不能直说,这几个月来涉及到此事他也一向很小心,但他说苍敛道君的时候,要我保证不去询问寰中息府的人,我只轻飘飘地说了三个字他就相信了,也并未让我发誓立诀之类的,如果此事是个大事,他必然不会那么随便。”
张绗青明白过来,说:“他不想让你问,或许只是不想让你问不该问的人,而这个人就是他想防范的凝山道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