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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此生唯向前下（第1页）

路宁循声望去，只见介相真人端坐在鎏金主案之后，面上一片平静，目光正落在自己身上，那双眸子里看不出喜怒，只带着一种极深沉的审视之色。

青城派的妙有子崔宣真人和丹鼎门的吞日童子瞿崇遥分坐两侧，也都正在看着自己。

路宁微微挑了挑眉，也不扭捏，直接身形一晃，化作一道剑光飞掠至三位真人面前，在几案前七尺之处稳稳站定，朝着三位真人微微打了个稽，便算是礼过去了，姿态颇有些不恭敬。

但是三位真人却并没有因此挑理，介相真人沉默了片刻之后缓缓开口道：“小友何须将事情做绝？”

面对元神质问，路宁也毫不畏惧，“既然有人做得初一，为何贫道不能做个十五？”

介相真人微微眯起了眼睛，摇头叹道：“断人道途，绝非等闲。”

路宁却回道：“若有真情，元神大可入得，若是假意，六境也一样宛如天堑。”

这一次介相真人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盯着路宁，一股无形的压力分明正从那目光之中缓缓渗透出来，如同深海之下的暗流，无声无息却沛然莫御。

路宁却依然挺直着脊背，目光不曾回避分毫。

他们这几句不明不白的话，却听得在场群仙各自诧异，也只有极少数眼力绝高之辈，方才识破路宁的手段，对两人的机锋心知肚明。

原来介相真人等高人眼光非凡，早就看出路宁已然将自己的拳法意境法理深植于高元澈的灵台之中，非外力所能轻易磨灭。

要是高元澈从此之后坚持苦修、打磨道心，自家消弭了此番路宁种下的影响，翻越过去这一关，日后道途自然一路畅通，并且因祸得福，道行武道均可大进。

可若是翻不过，便自万事皆休，毕竟高元澈修的乃是正宗道门肉身武道，灵台有亏，日后焉能金丹蕴灵、继而孕育元婴出来？

而且路宁的回答便是告诉介相真人，既然你们龙虎派打压得紫玄山时我们受着了，那么我们紫玄山还手之时，你们却也一样不能喊疼。

介相真人平素在龙虎派中何等尊崇，哪里有小辈敢如此对他说话？当下不免就有借机怒之意，但他正欲再度开口时，却接到了青城派崔宣真人的一缕神识，“罢了罢了，眼下却还不到时候，介相师兄先由着他去好了。”

介相真人这才强压怒气，缓缓闭上双眼，道：“你说得有理，只望小友之后余生，也能一直按着自己的道理走下去。”

路宁闻言，忽然仰头大笑三声，笑声清越，回荡在镇魔殿那高高的穹顶之下。

他笑罢，方才正色朗声言道：“回禀真人，贫道此生，有进无退！”

此言一出，殿中群仙无不侧目，三真人各自默然无语，就见路宁洒然转身，会合紫玄众人，甩开那些目瞪口呆的龙虎门人扬长而去。

高元澈此时已经被同门救走，余下的几场比试则还在继续，各派的真传弟子们正自各显其能，刀光剑影颇为好看。

可在场的许多人此刻却有些心不在焉了，包括诸多龙虎弟子在内的人无不偷偷议论这个狂傲的清宁道人，就连镇魔殿上那三位元神真人之间，此刻也一样以神识悄然交谈着。

吞日童子瞿崇遥率先传音道：“他方才那头一拳，约莫是妖族周天变化法中北天玄武变的路数，只是我也不曾真个见识过这门妖法，不过风闻罢了，却不能作得准数。”

“只是若是北天玄武变，非玄武血脉不能修成，这个清宁小道士一身道门上品真气，底子纯正无比，绝非妖族出身，怎得能将这门绝顶妖法推动到如此地步？”

介相真人也传音道：“老朽亦觉得第一拳当是北天玄武变，虽然此子施展之时加以变化，但根底不脱。”

“至于那第二拳么，却又完全不是同样的路数，虽然道理气韵一脉相承，但奥妙与意蕴却是迥异，绝非紫玄山那几个老牛鼻子的传授，这可真是有些稀奇古怪了。”

崔宣真人沉默了许久，方才缓缓传音相答道：“贫道曾经有幸见过一次这种拳法，这不是北天玄武变，而是混天六御拳。”

此言一出，介相真人和瞿崇遥的面色同时微微一变，瞿崇遥忍不住传音问道：“猿圣宫？”

介相真人说的却是，“九变天殿？”

崔宣真人摇了摇头，传音道：“混天六御拳乃是妖族之中直指大圣的绝顶妖法，合六种最上乘的周天变化法门而成，传言就连四大妖圣之中，也只有白眉猿圣与九尾狐圣两家曾有流传。”

“清宁小道士这一路拳法，前一式正与猿圣所传无二，后一式嘛……就连贫道也看不透，说不准乃是猿圣一脉呕心沥血、熔旧铸新之作。”

“这样的拳法，再加上清宁小道士那一身饱经淬炼的肉身与精纯真气，也别说龙虎派的灵官印了，便是佛门五境的金身，恐怕也是能打得破的。”

介相真人闻言不由沉默了片刻，之后方才继续传音道：“如此说来，这清宁小道士居然与白眉猿圣那老猴子扯上了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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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位元神真人一时俱是无语，这其中的牵扯已然出了他们原本的预料，再往下深究，便不是一桩寻常的门派之争那般简单了。

与好友心中忌惮的东西不同，崔宣真人心中却是另外一番思量，神思已经飘到了极远处，“难怪……难怪那处会降下法旨，叫我如此如此，原来其中还牵扯到了白眉老猴。”

“如此说来，我便是豁出这张老脸去，也算不得什么了，只是希望白眉老猴事后不要记恨本门才好，否则万一那老猴子一时兴起，拿老道我泄愤，那可就难以收场了……”

崔宣暗自摇了摇头，将这个念头强行压了下去，面上依旧是一片古井无波的神色。

再说路宁等人，离了镇魔殿一路驾起遁光飞回清音阁，一入正堂，仲孙厌便第一个按捺不住，口中连声叫道：“痛快，当真痛快！高元澈此等小人，合该有此报应！”

马奇也咧着嘴笑道：“我原本还担心你在拳脚上吃了亏，没想到师弟如今修为如此精深奥妙，这一身本事，倒真真是叫人刮目相看了。”

石亦慎等师兄弟亦都各有赞许之词，皆称许路宁今日为紫玄山大放异彩。

薛枝儿坐在一旁，只含笑听着众人七嘴八舌地夸赞路宁，仿佛只是在看一件与自己无关的闲事，可脸上分明有一缕若有若无的得意之色。

那模样，倒像是自家得了什么了不得的宝贝，却偏要装作不在意的样子。

路宁待众人说得差不多了，方才正色道：“今日我下手颇重，高元澈日后修行怕是有些难捱，他毕竟乃是一脉真传，故此龙虎派那些跳梁小丑绝不会善罢甘休，明日、后日之战，他们必定还要行法弄鬼。”

马奇闻言冷笑一声，“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怕他们何来？就是师弟你须得多加小心，不要真中了他们的算计才是。”

仲孙厌没好气地道：“他们若再这般肆无忌惮下去，说不得小爷便要飙了，大不了将这劳什子古符之会彻底搅乱，拼着回山受师长们的责罚，也强过在此受这等鸟气！”

他这气呼呼的话语配上本身那副孩童般的外貌，倒真似顽童撒泼，颇能引人笑，可在场众人却没有一个笑得出来。

毕竟大伙儿都知道，仲孙厌虽然平日里嬉皮笑脸、没个正形，但若真起火来，那也是个不管不顾的性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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