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伸手取下它,指尖拂过铁箍上的刻痕——那是他十六岁那年,老杂役亲手刻下的“尘”字。
他沉默片刻,将两把扫帚并排放在桌上。
然后,他坐了下来。
没有打坐,没有运转功法,只是静静看着它们。
阳光从窗缝照进来,落在扫帚上,映出木柄上一道道磨痕。那些痕迹来自三年来的每一次挥动——扫台阶、扫落叶、扫人心中的轻视。
也来自昨夜那一击。
他抬起手,轻轻碰了碰其中一把扫帚的帚尖。
刹那间,空气微旋。
没有风,也没有声响。
但屋内的气流却绕着扫帚尖端转了一圈,像水滴落入静湖,漾开一圈看不见的涟漪。
扫帚未动。
可他知道,它已经回应了。
就像昨夜撕裂山体的那一招,五式连环,终成“无尘扫剑式”。那时他还在想,这一招该用在哪一刻最合适。
现在他知道了。
不是为了扬名,也不是为了复仇。
是为了守住某些东西。
比如宗门。
比如兄弟。
比如那个愿意为了一句口诀苦练三年的孩子。
他站起身,重新背上那把完整的破扫帚,另一把留在桌上,没再看一眼。
他知道,有些路只能一个人走。
但有些人,会一直站在起点,替你看着来时的方向。
他走到院中,停下。
院门半开,外面巷子空无一人。鸡鸣早已歇了,村子里开始升炊烟。远处有妇人唤孩子回家吃饭的声音,悠长而平静。
他站在屋檐下,sunlight斜照肩头,补丁服的一角被风吹起,露出底下结痂的旧伤。
他没动。
目光依旧望着山脊方向。
那里有一道断痕。
而他心里,有一道誓。
他还守着。
我就不能停。
他抬手,右手三指虚握,仿佛握住了一柄无形之帚。
然后,轻轻一振。
帚未出鞘。
气流却再次微旋,绕身一周,如影随形。
他知道,下一程,不远了。
他仍站在小院中,脚边是昨夜留下的碎石,头顶是渐高的日头。
屋内桌上,那把最旧的扫帚静静躺着,铁箍上的“尘”字在阳光下一闪。
像在等一个归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