乳白色的天光透出青白,阳光斜照进来,落在花海上。露珠滚落,折射出七彩光晕。一株藤萝爬上他脚边,停住,开出一朵指甲盖大的小白花,花瓣微微颤。
他站着。
扫帚横胸,衣摆垂落,发丝沾灰,纹丝不动。
脚没挪,眼没眨。
像是把自己也变成了一株植物,在这场祥瑞雨中生根。
远处山道上,一只乌鸦落在枯枝上,刚张嘴,突然僵住。它盯着东院方向,翅膀收拢,头一点一点,像是在叩拜。
雨停了。
最后一滴水从桃枝上滑落,砸进泥里。
花还在开。
没有凋谢的迹象,也没有香气散去。它们定格在最盛的一刻,像是被时间绕开。
他缓缓吸气。
气息自丹田升起,冲百会,沉涌泉,循环一周。
吐气。
那一口浊气喷出三尺,带起低鸣,像刀锋划过铁片。
四周碎石轻颤。
空气凝滞一瞬。
他的气息落定了。
不是压,不是逼,是沉。沉得像山底岩层,稳得像千年古井。化神巅的威压在他面前,就像浪拍礁石,撞上来就散。
他知道,自己已经不同。
不只是境界,是存在本身。天地认了他,草木应了他,连雨都为他而落。
他没动。
目光平视前方,穿过花海,望向山门外的天空。
那里有一只巡天尸鸦正飞离,翅膀扑棱,越飞越远。
他知道,有人会看见。
有人会知道。
但他不动。
扫帚横在胸前,姿势没变。
衣摆轻扬,发丝沾灰,影子拉得很长,压在熔化的石板上。
花还在开。
三季同株,五彩斑斓,美得不像人间景象。
他站着,像一座山。
不是高不可攀的那种,是那种你明知不高,却永远翻不过去的山。
风起了。
吹过废墟,吹过花海,吹过他脸上的疤痕。
那道疤,安静地躺在那里。
像一枚烙印。
刻着从坠落到重生的全部过往。
他没眨眼。
阳光照在焦黑的扫帚上,映出一道笔直的身影。
影子横贯废墟,尽头压在那块琉璃状的熔石上。
花还在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