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扫地的人,从来都是一个人。”
“你不怕死?”
江无尘脚步微顿。
他抬起左手,扫帚横于臂前。阳光照在竹枝上,影子拉长,直指前方山路。
“我扫了七年地。”他说,“不是为了活着。是为了等这一天。”
话落,继续前行。
山路渐陡,林木变密。远处山门轮廓已现,两尊石狮蹲守两侧,风化斑驳。
江无尘走近。
守门弟子正倚着门框打盹,听见脚步睁眼,见是江无尘,懒洋洋挥手:“杂役不得出山,执事令还没下。”
江无尘停步。
没说话。
只是站着。
守门弟子被看得发毛:“你看什么看?回去干活!”
江无尘依旧不动。
但那一刻,守门弟子突然闭嘴。
他感觉不到江无尘的气息。明明就在眼前,却像隔着千山万水。更怪的是,他脚边的影子,忽然扭曲了一下,仿佛被什么东西压弯了。
他咽了口唾沫,后退半步。
江无尘抬脚,跨过门槛。
一步,便出了山门。
门外长阶蜿蜒而下,通向云雾深处。他走下第一级,补丁衣衫被山风鼓起,发丝飘动,眼角旧疤在光下若隐若现。
柳风追了出来,站在门内高处喊:“你打算怎么平乱?凭一把破扫帚?”
江无尘没停。
“扫帚能扫地。”他说,“也能扫人。”
声音随风落下,消在山间。
柳风立在原地,望着那道渐行渐远的背影,忽然笑了。
他摸出腰间铜牌,狠狠一捏。铜牌碎成两片,灵光冲天而起——是联盟最高警讯。
“天下要变了。”他低声说。
山下,风卷黄沙。
一座废城静卧荒原。
断墙残垣间,枯草丛生。一口歪斜的井边,倒着半具尸骨。远处,几只秃鹫盘旋,迟迟不肯落地——因为地上还有人在动。
一个孩子蜷在瓦砾堆里,脸脏得看不清五官。他手里攥着半块焦饼,啃了一口,又塞回怀里。
他抬头,望向远方。
天边一道人影走来。
穿补丁衣,持旧扫帚。
一步一步,踏过焦土。
孩子眨了眨眼。
那人走到城门口,停下。
扫帚轻点地。
他低头,看着脚下裂缝中钻出的一株嫩草。
然后,弯腰,轻轻将扫帚放在一边。
像是放下工具。
又像是,拔剑前的最后静默。
他站直。
风起,吹动衣角。
他迈出一步。
踏入废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