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步落在砖面上,声音很轻。
院子里没人。风也不大。但他的耳朵捕捉到了一丝异样——砖缝里藏着几粒昨夜飘进来的灰,屋顶瓦楞上有半片枯叶,墙根处还沾着一点泥点。
这些本该看不见的东西,现在全都清晰浮现。
他皱了下眉。
不是烦躁,是不适。就像耳朵突然能听见蚊子翅膀扇动的声音,明明安静,却吵。
他站在庭院中央,双足分开,与肩同宽。
缓缓抽出扫帚。
帚尾贴地,手腕轻转,第一道弧线划出。动作不快,也不重。尘土扬起半寸,又缓缓落下。轨迹圆润,一如往常。
第二扫。
剑意随势下沉,经脉中的滞涩感被一点点抽走。他闭眼,掌心感受着帚柄的搏动。这一次,不再是刀锋裂空般的震动,而是一种低沉的、稳定的回应,像老友在耳边说话。
第三扫。
银纹从木柄深处泛起,流转一圈后归于平静。体内的力量终于彻底沉淀下来。那不是压制,也不是封存,而是融入。就像水进了河床,自然流淌。
他停手。
扫帚垂地,前端微微陷进砖缝。
睁开眼时,目光清澈。
昨夜那场创招带来的锋芒,已经被这一轮清扫磨平。不是消失,是藏住了。现在站在这里的人,依旧是那个穿补丁服、拿破扫帚的杂役,低眉顺眼,不起眼。
可若有人仔细看,会发现他站着的姿势变了。
双脚扎地,如生根。
呼吸均匀,如古井。
扫帚在他手里,不再是工具,而是身体的一部分。
他没动。
风起了,吹动衣角,却没有扬起一片尘。
扫帚静静贴着地面,木柄温润,再无一丝鸣音。
远处山道上传来脚步声,由远及近。
一个身影出现在庭院入口。
穿着外门弟子服,身材壮实,抬头望着这边。
眼神里有震惊,有敬畏,还有一丝说不出的激动。
江无尘仍站在原地。
双目微闭。
手持扫帚。
衣袂未扬。
宛如寻常扫地歇息之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