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全部注意力都在那道影上。他感觉到,那光影不只是外物,更像是照进了他体内某处。那里有一扇门,还没开,但锁已经松了。钥匙就在他手里——这把破扫帚,这十年光阴,这一身满伤又满血的躯壳。
他站得更稳了。
双脚扎地,背脊挺直。补丁衣服裹着瘦削身躯,发髻散乱,脸上旧疤横亘。可这一刻,他不像个杂役,也不像个隐士。他像一把藏了太久的刃,终于等到了出鞘前的最后一刻磨砺。
风停了。
虫鸣未起。
连石室顶上滴落的水珠声都消失了。
只有那道影,在空中缓缓旋转,光影如呼吸般明灭。每一次闪烁,都像是在回应他的心跳。
江无尘没再眨眼。
他知道,接下来的事,只能他自己走。没人能教,没人能替。老者不会说,也不会做。他扔出酒坛,化出剑影,已是极限。剩下的路,得他自己踏进去。
他想起昨夜在柴房前连杀三人。受伤、流血、断骨,可天一亮,一切如初。他从没想过这是为什么。只当是命硬。可现在想来,或许不是偶然。每一次战斗,每一次濒死,身体都在变强。不是靠丹药,不是靠功法,是靠“活下来”本身。
就像扫地。
一遍不行,就再来一遍。扫不净,就继续扫。直到干净为止。
他忽然明白,为什么偏偏是他。
为什么是扫帚。
为什么是这具每天都能恢复的身体。
不是天赋,不是机缘,是这条路选了他。
他生来就不该走别人的道。
他该走的,是扫帚划出来的那一条。
剑影再次流转。
这一次,光影中的轨迹竟与他心中所想渐渐重合。不是他去看它,是它在呼应他。仿佛千年前就有一个人,用同样的方式,走过同样的路。
江无尘不动。
他知道,只要他移开视线,这道影可能就会消散。只要他开口问一句,一切就会回到原点。他不能再求答案。他必须成为答案。
他缓缓抬起右手。
不是去碰剑影,而是轻轻抚过手中扫帚的杆身。从顶端到尾梢,一寸一寸,像在确认一件老友的存在。
指腹划过裂纹,摩挲着磨损的印记。
然后,他将扫帚轻轻横在身前。
不高,不低,正好是平日扫地时的高度。
姿势也没变——左手握前,右手扶后,腰微弯,肩下沉。
可这一扫的意味,不一样了。
不再是清扫尘埃。
而是划开迷雾。
剑影嗡鸣一声。
光影骤然拉长,竟在空中画出一道完整的弧线——起于虚,行于空,落于无。与他横在身前的扫帚,分毫不差。
江无尘呼吸一顿。
他知道,时机快到了。
不是现在,但不远了。
他不需要创招,不需要试招。他只需要把十年来扫过的每一下,重新走一遍。在某个瞬间,所有碎片会自己拼成完整的图。
他站着没动。
老者还是倚墙而坐。
酒壶在地上,泥坛碎片悬在空中,剑影静静旋转。
石室内,两人之间隔着五步距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