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怕他再杀回来?”
“我是怕杂役院的人睡不好觉。”江无尘抬眼,“药房炸了,火能烧到东厢。陈大牛住那儿。王执事住那儿。老周养的鸡也在那儿。我不想半夜听见哭声。”
柳风愣住。
他本以为会听到什么“正道不容邪”“宗门不可辱”的话。
可这个人说的,还是那些人。
最普通的人。
最普通的命。
“所以你迎上去。”柳风声音发紧,“哪怕明知他下一招能杀了你。”
“我不迎,他也不会停。”江无尘说,“那种人,眼里没有活人。只有目标。我退一步,他进一步。不如站在原地,让他看看——我也不是好踩的。”
柳风盯着他。
这个穿着补丁衣、满脸污痕的年轻人,坐在一张破床上,手里握着一把秃头扫帚。
他说话时,眼睛不眨,声音不高,像在讲昨天劈柴的事。
可他说的每一个字,都像刀,削开了柳风三十年的认知。
“你有没有想过。”柳风缓缓开口,“如果你那一招慢半息,或者他提前爆出血罡,你会死?”
“想过。”江无尘点头。
“那你为什么还做?”
“因为没人做。”江无尘看着他,“您是巡查使,走遍九洲,查过千案。可您告诉我——上次有人站出来,是什么时候?”
柳风张了张嘴。
没说出话。
“我知道您不信我。”江无尘低声说,“可我不需要您信。我只需要——那天晚上,我站在那儿。”
屋外,阳光斜了。
井台边的水桶晃着光,扁担静静躺在门槛上。
柳风忽然觉得胸口发闷。
不是因为伤,不是因为痛。
是因为眼前这个人,明明可以藏,可以逃,可以装死。
可他选择了——等。
等一个不可能的机会,打一场不该赢的仗。
“你刚才说。”柳风声音变了,“你只是等他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那一瞬。”
“对。”
“那一瞬,有多长?”
“一息的五分之一。”江无尘说,“短得连眨眼都来不及。”
柳风猛然握紧茶杯,指节发白。
“妙!”他低吼出声,“太妙了!”
不是招式妙。
是心妙。
是胆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