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无尘没有放下扫帚。
那根破旧的竹帚依旧高高举过头顶,帚尖直指苍穹。
他的手臂肌肉紧绷,青筋在补丁杂役服的袖口下微微凸起。
维持这个姿势已经过了很久。
久到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成了胶质,沉重得让人窒息。
北方天际的猩红正在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死寂的灰暗。
那种灰暗不是自然的天色变化,而是某种庞大压力挤压下的结果。
风停了。
卷起的尘土缓缓落下,覆盖在焦黑的土地上。
江无尘的呼吸很轻。
每一次吸气,左肩那道崩裂的伤口都会传来钻心的刺痛。
但他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他在等。
等待天地给出的答案。
等待那个注定的时刻。
远处的断墙后,陈大牛压抑的咳嗽声再次响起。
更远处,小石头瘫坐在废墟中,大口喘着粗气。
没有人敢出声打扰这份寂静。
所有人都知道,江无尘在等。
他们在陪他一起等。
然而,预想中的平静并没有持续太久。
天空中的云层开始剧烈翻滚。
原本缓慢流动的云雾,此刻如同沸水般翻腾起来。
一股无形的压力,正从九洲各地汇聚而来。
这股压力并非来自单一方向,而是四面八方同时降临。
江无尘的眼角微微跳动。
他感觉到了不对劲。
这不是风暴前的宁静。
这是某种更大灾劫的前兆。
他缓缓收回目光,不再盯着那空无一物的魔首消散处。
而是将视线投向更远的地方。
地平线上,黑雾正在凝聚。
起初只是天边的一抹淡影,像是一层薄薄的纱。
但眨眼之间,那层薄纱变得浓稠、厚重。
黑雾如墨汁滴入清水,迅速扩散、蔓延。
所过之处,山川变色,草木枯萎。
空气中弥漫起一股刺骨的寒意。
这种寒冷不同于冬日的霜雪,而是一种深入骨髓的阴冷。
它带着腐朽的气息,带着死亡的味道。
江无尘握紧竹帚的手指更加用力。
指节泛白。
他回忆起方才魔首消散时那一幕。
那团漆黑漩涡被白光贯穿后,并没有立刻炸裂。
相反,它的核心处闪过一抹诡异的波动。
当时他只以为那是败亡前的挣扎。
现在想来,那根本不是挣扎。
那是意识的扩散。
魔首虽死,但其残存的意志并未完全消散。
它化作了一枚引信。
一枚点燃了潜伏百年魔渊封印的引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