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晓的光线刺破了荒谷的浓雾。
江无尘睁开眼,眼底没有宿醉般的浑浊,只有一片清冷的黑。
他站起身,拍了拍杂役服下摆沾染的尘土。那柄红缨扫帚被他重新扛在肩上,竹节摩擦着粗布衣袖,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陈大牛早已收拾妥当。
他手里紧紧攥着一把短刀,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昨夜那些散修和魔修虽然退去,但那种被窥视的感觉依然如芒在背。
“走吧。”
江无尘声音平淡,没有多余的解释。
两人一前一后,踏出了那道银色的界限。
风更大了。
空气中的灵力变得紊乱而沉重,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吞咽粗糙的沙砾。脚下的土地逐渐从灰败转为暗红,仿佛大地深处渗出了干涸已久的血痂。
他们沿着断裂的山脊向北疾行。
地势越来越高,周围的植被彻底消失,只剩下嶙峋的黑石和呼啸的风声。
翻过最后一座陡峭的石梁时,视野豁然开朗。
陈大牛的步子猛地顿住。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一声沉闷的咕噜声,却没能挤出半个字。
眼前的景象,超出了他对“世界”二字的认知。
一片广袤无垠的平原横亘在北方天际,而在平原中央,堆积着无数惨白的物体。
那是骸骨。
巨大的、破碎的、纠缠在一起的骨骼,层层叠叠,汇聚成一座座高耸入云的山峦。有的如山岳般巍峨,有的如丘陵般绵延,一直延伸到视线的尽头,与血红色的天空融为一体。
风穿过这些骸骨的空隙,发出呜呜咽咽的声音。
那不是风声。
那是无数冤魂在低语,是千年前战死者的叹息。
阴冷的气息扑面而来,带着浓烈的血腥味和腐朽气,让人本能地想要后退,想要逃离这片死亡之地。
陈大牛感到一阵强烈的眩晕,胃里翻江倒海。
他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双腿有些发软。
一只粗糙的大手按在了他的肩膀上。
力道不大,却稳如磐石。
江无尘站在他身侧,目光平静地注视着那座骸骨山。
他没有说话,只是用眼神示意他稳住心神。
那股压迫感并未消退,反而随着靠近变得更加真实。空气中残留的战意如同实质般的利刃,刮擦着每个人的神识。
“师兄……”陈大牛咽了口唾沫,声音干涩得厉害,“这……这是哪儿?”
“远古战场。”
江无尘淡淡吐出四个字。
他迈开脚步,踏上了这片布满碎骨的土地。
咔嚓。
脚下传来清脆的碎裂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