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无尘与柳风已踏上村外官道。
土路蜿蜒向北,两旁是荒田,枯草伏地,雪未化尽。远处山脊如锯齿,割开淡青色的天。
柳风回头看了一眼。
炊烟从几户人家烟囱里冒出来,细而弱,但确实升腾着。有狗叫,有女人唤孩子回家吃饭的声音飘来。
“这才像个村子。”他说。
江无尘只道:“人心回来了,村子就活了。”
“可你不给他们留个念想?”
“念想多了,就成了负担。”
“那你图什么?”
江无尘停下脚步,扫帚从肩后抽出,轻轻插进路边冻土里。
竹柄入地三寸,稳稳立住。
他看着北方:“图个清净。图个能继续走。”
柳风沉默片刻,点头:“也是。你这种人,本就不该被供起来。”
江无尘拔起扫帚,重新扛回肩上。
两人继续前行。
脚步渐快,踏在泥雪交杂的路上,发出轻微的“噗噗”声。风从背后推来,吹动衣角,扫帚尾端的几根断须轻轻摆动。
柳风忽然道:“刚才那孩子问你是神仙。”
江无尘嗯了声。
“你怎么不答?”
“答了,反倒假了。”
“可你做的事,比神仙还神。”
江无尘脚步未停:“扫地而已。脏了就扫,乱了就理。哪有那么多讲究。”
柳风看他一眼,不再多言。
官道前方,雾气渐浓,山路开始爬坡。两侧岩壁夹道,积雪挂在枯枝上,随时要落。
江无尘走在前面,扫帚斜挎背后,身形挺直。阳光照在他发髻上,那道淡淡的疤痕隐在发丝间,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柳风紧跟其后。
两人一前一后,踏进山道。
风忽然小了。
岩壁之间,形成一道静谧的通道。
脚印留在身后,很快被新落的雪盖住。
再往前三百步,山势转陡,路绕向西北。
江无尘脚步未变,呼吸平稳。他抬头看了眼前方山岭,眼神沉静。
柳风喘了口气,搓了搓冻红的手:“这路不好走。”
江无尘道:“路从来都不好走。走得多了,也就平了。”
“你还真是一句废话都不肯多说。”
“说得越多,破绽越多。”
“那你现在算不算……脱身了?”
江无尘嘴角微动,似笑非笑:“刚出一个局,不知下一个在哪。”
“你还知道有局等着?”
“有人想见我死,就不会只设一个陷阱。”
柳风皱眉:“你早知道了?”
江无尘没答。他只是将扫帚换了个肩,继续前行。
风从山顶刮下,卷起一阵雪尘。
前方山路弯进一片松林,林间隐约可见一块倒地的石碑,半埋雪中。
江无尘脚步微微一顿。
扫帚在肩上轻轻一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