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我总觉得……他站着的地方,风都不往那儿吹。”
几人议论几句,终究没多想,继续往前走。
江无尘听到了。
他没回头,也没停,只是左手轻轻抚过扫帚柄,指尖在麻绳结上停留一瞬。然后,他转身,朝杂役房走去。
路上经过一口老井。
井沿生满青苔,木桶挂在辘轳上,绳索陈旧。他停下,放下扫帚,取下木桶,慢慢打了一桶水。水面上映出他的脸——眉目平淡,眼神沉静,补丁衣领歪斜,发丝散乱。和七年前刚来时一样狼狈,又和七年前完全不同。
他盯着水面看了两息,提桶离开。
回到扫帚旁,他将水缓缓倒在扫帚根部。水渗进竹枝,顺着柄流下,润了泥土。他没擦手,提起扫帚,继续往东侧回廊去。
那里还有地要扫。
他走得很慢,但每一步都踏实。路过一株老槐,树皮皲裂,他扫帚尾不经意蹭过树干,树皮上的灰簌簌落下,可树未晃,叶未响,连栖在枝头的麻雀都没惊飞。
扫到回廊尽头,他停下。
任务完成。他将扫帚靠在墙角,掏出杂役牌,走向执事房。窗内,王猛正打着哈欠,眼皮耷拉,听见脚步声抬头一看,目光扫过他,又低头盖章。
“江无尘,东侧回廊清扫完毕,验讫。”
章落牌上,声音闷。
江无尘接过牌子,转身离开。
走出十步,他忽而驻足。
没有回头,也没有抬头,只是立在原地,望着前方空地。晨光洒肩,补丁衣衫泛出淡淡光边。他嘴角微动,极轻地,向上扬了一下。
不是笑给谁看。
也不是得意,不是嘲讽,更不是感慨。
只是心里清楚——
他已站在化神圆满之境,气息全隐,锋芒尽敛,强至巅峰,却如凡人扫地。
这一扫,扫的是庭,也是道。
无声无息,却已定乾坤。
他转身,走回庭院中央,拾起靠墙的扫帚。
站定。
持帚。
静候。
风起,叶动,绕他三尺而行。
他不动。
帚不鸣。
人在庭中,如钉入大地的一根桩。
下一刻便可拔起,踏出山门,赴那未知战场。
此刻,仍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