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扫天术……”他低声说,“百年没人再提了。”
声音很轻,像自言自语,又像对谁交代。
他想起那个雪夜,想起自己第一次挥帚时的念头。不是为了成为强者,不是为了出人头地,只是想知道——一个最卑微的动作,能不能触到最高的天。
如今有人捧着扫帚来找他,问他同样的问题。
他不能说“不能”。
也不能立刻说“能”。
所以他设了一个门槛。
不是考力气,不是试灵根,是看心能不能扛住风雨。
他知道明天会下雨。
云已经堆在山后,湿气沉进砖缝,蚂蚁排成线往高处爬。老树叶子翻了面,全是白底朝天。今晚必有一场大雨。
如果那孩子真的来了,哪怕只来一次,也说明他心里那团火没灭。
江无尘不需要天赋异禀的徒弟。
他只需要一个肯在雨里挥帚的人。
风再起。
扫帚尾梢晃了一下,像是回应什么。
他没动,手指却在帚柄上多停了一瞬。
像是确认一件旧物还在手里。
庭院安静。
远处传来弟子练剑的声音,叮当交错。有人争任务,有人喊师兄。生活照常运转,没人注意到这个扫地的杂役,刚刚答应收徒。
更没人知道,昨夜扛下九道雷劫的男人,今天开始要教一个小孩子怎么拿扫帚。
夕阳西下。
光影拉长,石阶上的影子渐渐连成一片。他仍坐着,像一块石头,又像一座山。
脚边,两把扫帚并列靠着——一把是他用了多年的旧帚,另一把是小石头留下的那把。
长短不一,磨损相似,静静立在那里,像两个并肩而立的人。
他没去看。
但心里知道,这一课,他躲不掉了。
风穿过回廊,吹动檐角铜铃。
铃舌断了,响不了。
可那两把扫帚,却在余晖中泛出一点暗光,像是被什么唤醒了。
江无尘睁开眼。
看了一眼并排的扫帚。
又缓缓闭上。
下一刻,雨点落下。
第一滴砸在青砖上,炸开一朵小花。
第二滴落在扫帚柄,顺着纹路滑下,像泪。
江无尘没动。
他知道这场雨会很大。
他也知道,明天这个时候,有个孩子会抱着扫帚,站在拐角,等他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