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还在吹。
扫帚横在腿上,帚尖遥指天枢星,那颗常年不动的亮星,此刻正静静悬在悬崖之外的虚空里。
江无尘没动。
但呼吸变了。
不再是山巅立誓时那种深缓如海潮的节奏,而是开始一寸寸往下沉。每一吸,都像把冷风压进肺底,再缓缓滤过骨缝,渗入经络。
他知道该开始了。
闭眼。
眼皮落下的瞬间,意识从星空收回,沉向体内。
那一口气,终于引了下去。
气息顺着任脉滑落,滑过丹田旧伤的位置——那里有一道隐痕,多年未愈,平日毫无知觉,只有在灵力运转到极致时,才会传来一丝滞涩。他不急,也不强行冲关,只是让气流如溪水般绕行,一圈,两圈,三圈……用最慢的节奏,一点点磨开阻塞。
山风卷过石面,碎屑轻跳。
他盘坐的姿势没变,双手自然放于膝上,补丁衣角贴着青石微微鼓动。扫帚仍躺在身侧,帚毛散乱,柄上的裂纹对着月光,像是干涸的河床。
可体内的气机,已在悄然变化。
灵气从四面八方渗来。不是狂涌,也不是爆发,而是随着他的呼吸,被一点一点地“吸”进来。毛孔张开,皮肤微热,天地间的清气如细丝般钻入体表,沿着督脉向上爬行,汇入百会,再沉入丹田。
起初很慢。
经络像是久未通行的枯井,稍一注水,便有堵塞感。他额角浮起一层薄汗,指尖也微微颤了一下,随即咬牙压住。不能快,也不能停。快则反噬,停则前功尽弃。
他记得老杂役说过一句话:“扫地不争快,争的是每一帚都落到实。”
于是他像扫地一样,一寸寸,一段段,把灵气推过三处主脉节点。
第一处,在膻中。旧伤残留的气息盘踞于此,像一块锈死的铁片。他放缓呼吸,让灵气如温水浸泡,足足半刻钟,才听见体内一声极轻的“咔”,像是冰层裂开细缝。
第二处,在命门。此处为气海后门,连通脊柱。他引导灵气在此打旋,一圈比一圈紧,直到脊背传来一阵酥麻,仿佛有根针从尾椎慢慢顶上来。
第三处,最难。是丹田入口。
那里有一层无形的膜,是化神瓶颈的具象。不是墙,也不是锁,而是一种“界限”——凡人与强者的分界线。越过去,便是另一重天地;踏错一步,便是走火入魔,神识溃散。
他停了。
不是不敢,而是必须等。
等体内气息积攒到临界点,等灵气流动形成稳定的漩涡,等身体每一个细胞都准备好承受那股冲击。
他睁开眼。
目光掠过地面。
三尺外,一株野草无风自动,草尖轻轻抖着。再近些,几粒石屑浮在半空,离地不过半寸,像是被什么看不见的力量托着。
他知道,那是他周身灵压扩散的结果。
还不够。
他重新闭眼,双掌翻转,手心朝上,置于膝头。
这一次,他不再引导灵气绕行,而是直接让它撞向丹田入口。
“轰——”
没有声音,但体内如雷炸响。
灵气洪流猛冲而入,撞在那层膜上,反弹回来的劲力几乎撕裂经络。他牙关紧咬,喉间滚出一声闷哼,额上青筋暴起,汗水顺着鬓角滑下,在下巴凝聚成滴,砸在膝盖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