帚须有些散了,几根断裂,露出内部暗纹。那是老杂役当年用山脊铁木削的柄,十年未换。
他伸手捋了捋帚须,动作很轻。
像是在整理什么重要的东西。
远处,主殿残檐下,一只乌鸦扑棱飞起,惊落几片焦瓦。
江无尘抬眼望去。
火光映着他半边脸,明暗交错。
他没动。
扫帚依旧拄地,立在血水与灰烬之间。
三个跪地的魔修仍抱着头,一动不敢动。一人额头抵着地砖,指甲抠进缝隙,指节发白。另一人眼角抽搐,偷偷抬了一下眼皮,只敢看江无尘的脚尖。
那双破布鞋,踩在血泊边缘,一尘不染。
他猛地低头,再不敢抬头。
江无尘也没看他们。
他望着主殿方向。
大殿门框歪斜,匾额掉落一半,悬在梁上晃荡。阶前石兽碎裂,香炉倾倒,灰烬洒了一地。那里曾是宗门议事之所,如今只剩断壁残垣。
他迈步向前。
扫帚拖行,帚尾划地,发出沙沙轻响。
一步,两步。
走到旗杆前,他停下。
仰头看着那具少年尸体。
片刻后,他伸手,握住旗杆底部。
用力一拔。
旗杆离地,尸身滑落。
他单手托住,将少年轻轻放平在台阶上,顺手扯下残破外袍盖住其面。
然后转身,扫帚再次拄地。
广场恢复死寂。
只有火堆偶尔爆响一声。
江无尘站在原地,目光扫过全场。
倒地的,昏迷的,死去的,跪着的。
无一例外,皆是他一扫之下所败。
他没说话。
也不需要说。
该知道的,都已经知道了。
他只是静静站着,像一座刚停止震动的山。
扫帚插进地缝,稳稳立住。
风吹过焦土,卷起几缕灰烬,落在他肩头。
他未拂。
远处天际,晨光微露。
主殿广场上,血未干,火未熄。
江无尘依旧站在原地。
扫帚在手,目光如铁。
三个跪地的魔修仍伏在地上,连呼吸都放到了最轻。
一人悄悄抬头,只看了一眼,便迅速低下。
江无尘的影子投在青砖上,笔直,不动。
像一把插在地上的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