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还在滴。
一滴,砸在古殿的石板上,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江无尘没低头看。左手掌心的伤口依旧微张,血丝顺着指缝缓缓渗出,像一条细线,断了又连。他靠着墙,扫帚横握胸前,杆子沾着血,也沾着灰。
前面乱成一片。
人影奔窜,怒吼迭起。祭台被掀翻,香炉碎成渣,地面挖出好几个坑。有人抱着铜镜狂奔,后面追着五六条人影;三人围着半卷竹简撕打,纸片飞散如雪;老者趴在地上扒拉瓦砾,嘴里念叨“龙骨粉”,指甲都翻了。
他没动。
也没出声。
只是一步步,贴着左侧墙壁,往深处走。
脚步很轻。每一步落点都经过计算。扫帚底端偶尔轻点地面,拨开一块碎石,或是压住一片晃动的瓦砾,避免误触灵力余波。他不抢,也不躲,只是走。像一道影子,滑过混乱边缘。
光线昏暗。
古殿高处穹顶裂开一道缝,透下几缕天光,混着血雾,照得尘埃浮动。柱身剥落,符文残缺,大多模糊不清。他目光扫过,一一掠过,不动声色。
直到第三根柱子。
他停下。
不是因为柱子粗,也不是因为位置偏。而是柱身上那道刻痕——三道短横,一个圆点,再加一道斜线。排列方式不对劲。既不像阵纹起笔,也不像铭文收尾。线条深浅一致,边缘整齐,像是用利器一笔划成,而非风化或磨损。
他微微眯眼。
这符号……有点熟。
不是在书里见过,也不是在碑上看过。更像是一种感觉——某种节奏,某种呼吸的停顿。他曾在哪里感受过类似的痕迹。
指尖微动,想伸手去触。
右手却先一步压住了扫帚柄。
扫帚轻轻震了一下,抵住掌心。
前方突然爆发出一阵喧哗。
“《玄冥诀》!我拿到了!”
“放屁!是我先抢到的!”
两道身影撞在一起,灵气炸开,震得梁柱灰尘簌簌落下。一人手中抓着半块青铜片,另一人死死扣着他手腕,两人滚倒在地,拳脚相加。旁边又有两人扑上来抢,瞬间扭作一团。
江无尘收回手。
身体略向阴影侧倾,背脊紧贴墙面,整个人缩进柱子与断墙之间的夹角。扫帚横在胸前,不动。眼神却已扫过前方——五个人为一块残片打得头破血流,谁也没注意头顶横梁正微微颤动,裂缝扩大,一块碎石悬而未落。
他没出声。
也没提醒。
只是将那组符号——三横、一点、一斜——在心里默记一遍。
然后重新看向柱身。
这回看得更细。
刻痕下方,有一道极浅的刮擦印,像是被人后来补划,但手法生硬,线条歪斜。真正的原始痕迹,只有上面那一组。
他慢慢蹲下。
视线平齐地面。
柱子底部有积灰,但靠近刻痕的位置,灰层薄了一层,像是最近被人摸过。他没伸手,只用眼角余光扫了一圈四周——没人注意这边。所有人都冲着中央祭台和暗门方向,争抢、厮打、怒吼,连元婴修士都在抢一枚丹药,打得法宝炸裂,气浪掀翻三排货架。
他这才抬起左手。
指尖离刻痕还有半寸,停住。
没有贸然触碰。
而是侧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