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顺手。”江无尘淡淡道。
“又是顺手?”柳风瞪眼,“你要是认真起来,还不把天掀了?”
陈大牛拍桌大笑,震得酒壶一跳。
笑声在山谷间撞了几转,惊起一群飞鸟。
亭外林间小径上,几名外门弟子路过,驻足仰头。
“那是……江无尘?”一人低声问。
“还有柳风大人……他们……在一块喝酒?”
“那个陈大牛,不是外门最笨的吗?怎么也上去了?”
“闭嘴!”旁边人拽他衣袖,“你没听说大典那天的事?江无尘一扫帚杀了魔修头领!”
“可他是杂役啊……”
“杂役怎么了?”一声怒喝炸响。
陈大牛已站起身,脸涨得通红,指着下方:“谁再说一句试试?”
江无尘抬手按在他肩上,力道不大,却让他坐了回去。
柳风却不恼,反而朗声大笑。他提起酒壶,站到石栏边,冲着山道高喊:
“今日不问身份,只论肝胆——”
他手臂一挥,酒壶倾斜,清酒如线,泼入晨风。
“谁敢不服,来共饮三杯!”
声音滚过山壁,撞进林子,久久不散。
那几名弟子呆立原地,脸色变了又变,最终低头快步离开。
陈大牛看着柳风背影,眼眶发热。
“你们知道吗?”他忽然说,“我小时候总做同一个梦。”
江无尘看他。
“梦见我站在高处,风吹着,下面很多人抬头看我。”陈大牛咧嘴一笑,“以前觉得是瞎想。现在……好像也不是做不到。”
柳风走回来坐下,给自己倒了最后一杯。
“我也有个梦。”他眯眼望着初升的日头,“梦里没有官服,没有令牌,就三个穷小子,坐在山亭里,喝光一壶酒,然后各自上路。”
“现在呢?”陈大牛问。
“现在酒还没喝完。”柳风举杯。
江无尘端起碗,轻轻一碰。
陈大牛赶紧跟上。
三只破碗撞在一起,清脆一声,酒花四溅。
风穿过亭子,吹动三人衣角。
远处主峰钟声未响,药田雾气未散,杂役院的扫帚还靠在墙角。
江无尘左手轻抚旧陶壶,壶身斑驳,裂纹深处藏着一道极细的金线,在日光下一闪而没。
柳风靠在石栏,外袍敞开,脸上微醺,眼神却亮得惊人。
陈大牛端坐席间,手中粗瓷杯握得死紧,像是攥住了什么不得丢的东西。
山道无人再上来。
也没有人下去。
酒壶倾到最后,只剩一滴,落在石桌上,慢慢晕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