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斜照在杂役院门前的石道上,扫帚划过青砖的声音还在耳边回响。江无尘低头扫着最后一片落叶,动作不急不缓,仿佛刚才推拒七宗联名荐举的事,不过是拂去衣角一粒尘。
脚步声由远及近。
不是成群结队的威压,也不是执事巡视的匆忙,是一双布鞋踩在石阶上的轻响,一步一顿,稳而静。
他没抬头。
但扫帚慢了半拍。
那人停在他三步外,没有开口,只是将一只青瓷小瓶轻轻递出。
瓶身素净,釉面泛着微光,封口用蜡泥封得严实,只在侧面刻了一个极小的“婉”字,像是怕人认错,又像是不愿张扬。
江无尘终于抬眼。
苏婉站在晨光里,袖口绣着丹房独有的云纹,指尖还沾着一点药灰。她没说话,只是把瓶子往前送了送。
他看着她。
她也看着他,目光平静,却比任何言语都更坚定。
片刻后,他放下扫帚,双手接过。
瓷瓶入手微凉,沉甸甸的,像揣着一块铁。
“你昨日护山改阵,耗损不小。”她开口,声音不高,“我看你气息虽稳,根基却未圆满。”
他低头看着瓶子,指腹摩挲着那个“婉”字。
“此丹……炼制不易?”
她点头:“九炉始成一粒,废了六炉才得这一枚。”
他眉心微动。
她没等他问完,便继续道:“我不为谁试,只为我想试一次。”
风从主峰吹下来,卷起几片枯叶,在两人之间打了个旋。
他没再问代价,也没说谢字。
只是把瓶子翻过来,确认封口无损,蜡泥未裂,才缓缓收进怀里。贴着心口的位置,隔着粗布衣衫,能感觉到那一点冰凉慢慢被体温焐热。
“你本不必如此。”他说。
她摇头:“我愿意的事,就是该做的。”
他沉默。
她也没催他回应,只是退后半步,双手交叠于袖中,静静站着。
他知道这丹有多难炼。
化婴丹,顾名思义,助金丹修士冲击元婴门槛。寻常丹师一辈子未必能成一炉,失败一次便是数年积累化为乌有。她一个丹房首席,地位不低,却肯为他赌上声誉与心血,甚至不惜动用私藏药材重炼七次。
这不是馈赠。
是托付。
是信他值得。
他抬眼再看她时,目光第一次没有落在地面或远处,而是真真正正地,停在她脸上。
她眼角有些细纹,是常年守炉留下的痕迹。发髻简单挽着,一根木簪固定,连珠花都没有。可她站在这里,不卑不亢,不争不显,却比刚才离去的七位宗主更让他感到分量。
“这份情,我记下了。”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