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他昨夜刻阵时,扫帚尖在归元位收尾的那一道特殊压痕——末端微沉,随即猛然提起,形成一个极短的钩状回锋。整个宗门,没人这样画符。那是他在无数次战斗中养成的习惯:收招不留空隙,随时准备再起。
他停下扫帚,盯着那玉简一角。
原来她已经开始比对了。
他低头笑了笑,继续扫地。
他知道自己的笔迹特别。那种流畅不是练出来的,是在生死间逼出来的。每一次刻阵,都像出剑,不容犹豫,不能回头。扫帚代笔,真气为墨,落下的每一笔都是命换来的经验。
藏不住的。
早晚会有人认出来。
但他不在乎。
他不是为了让人看见才改阵的。他只是不想看到那些无辜杂役在大典当天被反噬波及。昨夜王猛把旗插错位置,若不修正,灵气冲顶时足以炸死半圈人。
他扫完最后一段路,直起腰,扛起扫帚。
肩头那把破扫帚,竹枝断裂处仍缠着麻绳。他手指抚过帚柄,那里有一道他自己都快忘了的刻痕——三年前,他第一次用扫帚替陈大牛挡住赵虎的毒镖时留下的。
现在,它又要派上新用场了。
他迈步往前走,身影穿过树影斑驳的小径,朝着丹房后门的方向去。
那边有条排水沟常年堵塞,是他今天的最后一个清扫点。
路过丹房密阁时,他脚步微顿。
门关着,铜锁未动。
但窗缝里透出一点光——里面有人。
他一眼认出那道侧影。
苏婉站在高架前,正踮脚取下一卷陈旧图册,小心摊开在案上。她左手压纸,右手迅速在玉简上记录什么,眉头紧锁,眼神专注得近乎锋利。
她在找。
而且已经找到了可能的目标。
他没多看,转身离开。
风从檐下吹过,扫帚尾梢轻晃了一下。
他知道她聪明。身为丹师却懂阵法笔迹,还能想到用耗材申报做借口进密阁,说明她不仅细心,还会绕路。
但她查得越深,就越容易碰壁。
毕竟,一个扫地的杂役,怎么可能留下化神级阵法大师才有的笔意?
除非她亲眼看见他动手。
可就算看见了,她信吗?
他嘴角微动,没说话,继续往前走。
清扫沟渠需要蹲下身子。他解开麻绳绑住的扫帚头,抽出几根残枝,用来勾捞淤泥里的碎叶。水有点臭,他皱了下鼻子,用手肘撑着膝盖,一点点清理。
头顶的日头渐渐升高。
密阁内,苏婉已翻完第五卷。
她面前摆着七份不同年份的阵图原件,全是近十年内由正式阵法师绘制的版本。她逐一对比起笔与收尾,甚至用尺子量了弧度偏差。结果一样——都不匹配。
她揉了揉太阳穴。
不是不耐,是困惑。
明明手感真实,痕迹清晰,为何找不到出处?
难道真是哪位前辈高人暗中出手,顺手改了阵?
可那位高人,为何要用扫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