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活了一百三十年,执掌刑罚堂四十年,亲手处决过十七个作恶弟子,审过三百二十一桩大案。他认得各种杀人手法,看得出真假修为,也能分辨谁在伪装虚弱。
但他没见过这样的。
一个杂役,用一把破扫帚,杀了三个化神。
不是靠毒,不是靠阵,不是靠外力。
是正面打穿。
一招接一招,打得对方转身就逃,逃不了,就被钉死。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山巅守卫没敢通报。
不是怕担责。
是吓住了。
换了谁来,都会吓住。
李长青缓缓抬起手,按在自己胸口。
那里有一枚执法长老令,能调动宗门禁卫。他本可以立刻下令围捕,可以以“私斗致死”为由将其拿下。
但他没动。
他知道,如果这个人想走,现在早就走了。
可他没走。
他站在原地,等他来。
等他看见。
等他确认。
李长青的手慢慢放下。
他不再往前走。
就停在五丈之外。
他知道这个距离很微妙。太近,显得冒犯;太远,显得怯懦。五丈,是化神强者交手时最常保持的安全间距。
而现在,他把这个距离给了一个扫地的杂役。
他盯着江无尘,声音低沉:“你没事?”
江无尘没回答。
只是轻轻摇头。
动作很小,但意思明确。
李长青看着他破烂的衣角在风中轻摆,看着他赤脚踩在血泥里,看着他手里那把连灵器都算不上的扫帚。
他忽然觉得,自己过去三十年的认知,好像裂了一道缝。
他以为的废物,可能是他这辈子见过最危险的人。
他以为的堕落,可能只是蛰伏。
他以为的结局,可能才是开始。
他站在原地,没再问。
也没下令。
只是静静看着眼前这片战场。
血泊映着晨光,像一片烧过的荒原。
三具尸体,三种死法,全都出自同一人之手。
这不是修罗域。
这是屠场。
而屠夫,正站在这里,低头看着自己的扫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