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百级处,一名巡夜弟子提着灯笼走过,听见脚步声抬头一看,灯笼“啪”地掉在地上,火苗瞬间熄灭。他站在原地,动也不敢动,直到那道身影走远,才瘫坐在地。
江无尘依旧低着头。
扫帚横在肩上,竹枝轻晃。他没看任何人,也没理会那些惊疑的目光。他知道,这些人迟早会知道他是谁。
不是靠自报家门。
不是靠高声宣告。
而是靠这一路走来的脚步声。
三百丈走完,他停在最后一级台阶上。
前方五十丈,是玄天宗山门牌楼。朱漆金纹,高耸巍峨,上书“玄天宗”三个大字,笔力千钧。
他抬头望着那牌楼。
许久,才轻声道:“我回来了。”
声音不大,甚至有些沙哑,却顺着夜风传开,落入无数耳中。
一名藏在暗处的弟子浑身一震,差点叫出声。他明明离得那么远,可那句话就像贴着耳朵说的一样。
江无尘没等回应。
他迈步继续前行。
身影在月光与星辉下拉得极长,像一尊行走的山岳。补丁服依旧破旧,扫帚依旧残损,可此刻再没人敢把他当成杂役。
他走过石狮,走过照壁,走过钟亭。
每一步落下,都有人低头避让。
有人跪下。
有人合掌。
有人颤抖着念出他的名字。
他没回头。
也没停下。
他知道,这一战之后,不会再有人敢当面羞辱陈大牛。不会再有人敢在山门前抽烟喝水挑衅。不会再有人敢写联名状施压联盟。
因为他回来了。
不是偷偷摸摸地回。
不是低调隐忍地回。
是挑落星辰,踏阶而归。
是扫帚在手,天地皆静。
他走到山门前三百丈处,终于停步。
前方就是牌楼入口。再往前一步,就算正式入山。
他没急着进去。
而是转身,最后看了一眼身后的山路。
那条他走了整整一夜的路,蜿蜒在月下,像一条沉默的蛇。残碑还在那里,界石模糊,风吹草低。
他想起老杂役的话:“人活着,不在高低,在顺不顺心。”
现在他很顺心。
他转回身,面向山门。
补丁服贴着身体,扫帚横在肩头。月光落在他脸上,半明半暗。耳侧那道疤,隐隐发烫。
他抬起脚。
准备迈出下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