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睁开时,眸子黑得像深夜的潭水。
他想起萧云逸站在刑堂廊下,脸色一点点垮掉的样子。不是因为证据太多,而是因为他以为能瞒住的事,一件都没瞒住。
灵纹不会作伪,刻痕不会消失,火焚后的残片也不会说谎。
他不怕人坏。
他怕的是坏人以为自己聪明到可以永远藏住恶。
而现在,恶被掀开了。
所以他不意外。
也不激动。
他知道这只是开始。
真正的风浪还没来。萧云逸背后的人不会坐视不管,宗门高层的博弈才刚拉开,外面那些虎视眈眈的眼睛,也一定盯上了这块突然亮出来的棋子。
他能感觉到。
就像能感觉到掌心扫帚的温度。
这不是结束。
是开场。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节粗粝,掌心有茧,是十年扫地磨出来的痕迹。没人看得起这双手,直到它把一个天才按进了地牢。
“他们怕的不是我揭发。”他低声说,声音轻得只有自己听见,“是真相能被揭开。”
风穿过院子,吹起地上的灰。
他坐着不动。
远处仍在议论纷纷,有人惊呼,有人不信,有人幸灾乐祸。
一名老杂役拄着拐杖踱步过来,站在院门口叹了口气:“当年他也风光过啊……如今轮到别人进牢了。”
这话像是一根线,轻轻扯了一下记忆。
江无尘抬眼,望向刑堂方向。
视线穿过几重屋檐,仿佛还能看到那块焦黑残片静静躺在主案上,边缘参差,符纹暗红。
那一刻,所有人都在看萧云逸。
而他知道,真正被审判的,从来都不是一个人。
是规则能不能守住底线,是沉默能不能换来公道。
他坐得太久,风吹得衣袍贴紧脊背。
太阳升高了些。
他慢慢站起身。
扫帚横肩,竹柄靠在颈后。他站在石阶最高处,身影被晨光拉长,投在杂役院斑驳的墙上。
前方是主峰大殿,是外庭高台,是无数双眼睛正在转动的地方。
他没有动。
也没有说话。
只是站着。
像一座刚从地底升起的碑。
风吹起他松散的发髻,一根断毛在扫帚尾梢轻轻晃了一下,然后静止。
他望着宗门深处,目光平直,呼吸缓慢。
下一刻,他抬起脚,迈下石阶。
脚步落在青石板上,发出一声轻响。
扫帚仍横在肩头。
他朝着外庭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