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时的阳光刺在脸上,江无尘站在高台前五丈处,扫帚扛在肩上,像一根铁棍压着脊梁。他没再说话,只是抬起手,从怀里摸出一枚玉简。
玉简通体灰白,边缘有裂痕,像是被人撕扯过又强行拼合。他指尖一弹,灵力注入,玉简腾空而起,悬在半空。
一道光幕展开。
字迹浮现——
“子时三刻,东崖断口,毒丹已备,接应之人穿黑袍,左袖绣血纹。事成之后,护山大阵第三节点由我亲自关闭。”
落款是一个“逸”字,笔锋收尾带钩,与萧云逸平日签批任务令的字迹一模一样。
全场静得能听见玉简嗡鸣。
李长青瞳孔一缩。他认得这字体,更认得这暗语结构——三年前宗门查过一批外泄阵图的案子,所有密信都用《九洲地理志》页码代指地点,而这封信里提到的“第三节点”,正是东阙阵眼所在位置。
萧云逸脸色变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这是伪造,可话到喉咙却卡住了。那玉简上的裂痕……他记得。那是他亲手烧毁后,怕残留痕迹,又用剑气碾碎过的半块残片。他以为化成了灰,没想到竟被人拼了回来。
江无尘收回目光,看着他:“你说我一个杂役,拿不出证据?那你告诉我,这玉简,为何是你借阅《九洲地理志》时夹带的暗码本所写?那本书,还在藏书阁第七架,你名字下的借阅印,还没消。”
声音不高,却像锤子砸进地底。
台下有人倒抽冷气。
“原来……他是用这个办法传消息?”
“难怪东阙最近总出漏洞……”
“那本书我见过,萧师兄确实借过三次!”
议论声像水波荡开。
萧云逸额头渗出一层汗。他强撑着站直,咬牙道:“荒谬!一块破玉简就能定我罪?谁知道是不是你早年偷走的?还是你勾结魔修,反过来栽赃?”
他声音拔高,试图稳住气势。
江无尘没反驳。
他又伸手,从腰间解下一块青铜罗盘。罗盘表面布满划痕,指针微微颤动,像是感应到了什么。
他将罗盘举过头顶,打出一道法印。
空中光影一闪。
一段模糊影像浮现——夜色中,一人立于东崖断口,身穿黑袍,身形瘦削。虽面容被遮,但腰间佩剑清晰可见:剑穗是赤金编织,末端缀着一颗墨玉珠,正是萧云逸专属配饰。
影像只有短短三息,却足够看清交接动作——一只戴手套的手递出一个小瓷瓶,那人接过,放入袖中。随后转身离去,步伐沉稳,正是萧云逸惯有的姿态。
画面结束。
江无尘收起罗盘,声音依旧平静:“三日前子时,你在此地与幽玄使者交接毒丹,被巡夜弟子无意拍下残影。我花了两个时辰,才从破损留影石里还原出这段。”
他顿了顿,看向萧云逸:“你说我一个扫地的,没见过世面,不懂阴谋诡计?那你告诉我,为什么你的剑穗,从来只在内门比试和长老召见时佩戴?而这一次,偏偏出现在魔修接头的地方?”
萧云逸嘴唇抖了一下。
他想吼,想骂,想掀翻这整片天。
可他发不出声。
每一句话都像钉子,把他死死钉在地上。玉简、暗码、罗盘、影像……没有一件是假的,没有一处能抵赖。他精心藏了三年的痕迹,全被这个人一点点挖了出来。
他终于明白——江无尘不是在等他认罪。
他是要当着所有人的面,把他的皮一层层剥下来,让所有人看见里面腐烂的东西。
“你……”他喉咙发紧,声音沙哑,“你怎么会知道这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