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认得这种土——断崖边独有的腐土,常年不见阳光,混着枯根烂叶,踩上去软得像烂泥。只有夜里去过那边的人,才会沾上。
他再看那字迹。歪斜,急促,像是仓促写就。笔画断续,却透着一股狠劲。不像高手所为,倒像是个识字不多的杂役硬写的。
他抬头问:“谁发现的?”
“小六,王执事的亲信。他说瓦罐就放在窗台外沿,风吹一下就能掉下来,明显是故意摆在那里。”
萧云逸沉默片刻,又拿起那半张阵图残片。
“东阙”二字焦黑模糊,但能辨认。边缘烧痕不规则,像是从大火中抢出来的。他心中一动,从袖中取出一份巡查记录,翻开。
三日前,东阙阵眼值守令被临时调换,辰时巡查空档延长半个时辰。
而昨晚,有人去了断崖。
时间、地点、痕迹,全对上了。
他慢慢坐回椅子,手指敲着桌面。
江无尘。
那个扫地的杂役。
三年前他跌下神坛,从此低眉顺眼,扫地挑水,像个废人。可最近,他太安静了。安静得反常。
李长青查他,柳风访他,幽玄追杀他,他都能活着回来,还能反击。
一个杂役,凭什么?
现在,证据摆在眼前。
他低头看着那张符纸,嘴角一点点扬起。
不是别人陷害他。
是他自己留下的破绽。
“三更后山铁索桥……”他低声念着,“你真敢约人接头?还是说,你早就算准会有人发现?”
他忽然笑了。
“算准又如何?只要你写了字,按了印,交了图,那就是铁证。”
他站起身,走到墙边,取下佩剑,抽出一寸。
寒光映出他眼底的冷意。
“江无尘,你曾是天才,如今却沦落到用这种手段勾结外敌?你以为藏得好,其实每一步都在我眼皮底下。”
他将剑插回,转身拉开柜子,取出一只黑木匣。
匣子锁着,钥匙在他腰间。
他打开,将符纸、阵图、泥印一起放进去,盖上盖子,锁好。
“不急。”他低声道,“明日早课,长老齐聚议事堂。我会当众呈报此事,让所有人看看,你这个‘英雄’,究竟是什么货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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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坐在桌前,闭眼回想江无尘的模样——补丁衣服,破扫帚,低垂的眼皮,走路慢吞吞,像个废物。
可就是这个废物,让他三年来寝食难安。
他睁开眼,盯着黑木匣。
“这一次,你逃不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