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斜照在石板路上,江无尘的扫帚划过地面,沙沙声如常。他刚把最后一堆落叶推进沟渠,山风卷来几片新落的枯叶,打着旋儿落在干净的道面。
他没停顿,抬帚拨动,叶子顺从地滚向角落。动作依旧平稳,节奏未乱。
昨夜的事在他脑中一闪而过——刑罚堂密室里,那名内应被押走前嘶喊的声音:“还有人混进来了!不止我一个!”
当时他没回应,只是站在炉火旁,看着灰烬翻飞。现在想来,那声音里不只是恐惧,还有一丝急于脱身的急切。不像临死挣扎,倒像是……替人传话。
他停下扫帚,直起腰。
远处山道空旷,晨雾散尽,外门弟子三三两两走过,有人朝他点头,有人远远避开。没人再围上来送东西,也没人高声议论。上一章的喧哗像被风吹走了,只剩这寻常清晨。
可他知道,风不会带走危险。
他重新挥帚,动作却慢了半拍。目光落在前方石缝间——那里有半枚脚印,边缘被晨露浸得模糊,但能看出是新踩的。不是巡夜弟子的靴底纹路,也不是杂役穿的粗布鞋。
他蹲下身,用扫帚尖轻轻拨开落叶,脚印更清晰了些。步距紧凑,落地偏轻,像是怕留下痕迹的人故意放轻了脚步。
江无尘站起身,扫帚搭回肩头。他继续往前走,不再看那脚印一眼。
清扫完西侧最后一段山路,日头已升至中天。他收起扫帚,沿着后巷小路返回杂役院。途中经过药渣通道入口,木门虚掩着,门框上那道他昨早刻下的划痕仍在,但角度微微偏移了——有人动过。
他脚步未停,仿佛什么都没察觉。
回到杂役院,午时刚过。其他杂役大多在屋中歇息,院内安静。他走到后墙边的石墩坐下,低头摩挲扫帚柄上的旧痕。那是一道深浅不一的裂口,六年扫地磨出来的,每一道都记得清。
他一根手指顺着裂口滑动,动作缓慢,像是在数年岁。
心里清楚得很:宗门表面平静,实则早已渗入暗流。内应虽被抓,可对方连破阵时间都敢放出来,分明是饵。真正的杀招,不在东岭护墙,而在别处。
他闭了闭眼。
名望再高,也挡不住背后一刀。实力未复,根基未稳,现在出手,只会打草惊蛇。那些藏在暗处的人,正等着他跳出来。
必须等。
等风起时,他自有出手的道理。
他睁开眼,扫帚柄仍握在手中。阳光照在补丁衣角上,布料发白,线头微翘。他没去理,只将扫帚横放在膝上,像护着一件兵器。
午后风渐小,蝉鸣断续。一名年轻杂役端着水盆路过,看见他坐在石墩上,迟疑了一下,还是走上前,把水盆放在旁边。
“江哥,洗个手吧。”
声音不大,带着点拘谨。
江无尘看了他一眼,点头。伸手掬水,冲洗掌心。水凉,带着井味。他擦干手,把空盆递回。年轻杂役接过,转身走了几步,又回头:“您……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江无尘没答。
那人咬了下唇:“昨晚执事房灯火亮到三更,守夜的换了路线,连焚化炉那边都有人查……您早上扫的地,比平时慢。”
江无尘望着他,眼神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