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门轴心发出干涩的轻响。
江无尘跨出门槛。
外面的雨已经停了。
空气里还弥漫着潮湿的水汽,混合着泥土和青草被冲刷后的腥气。阳光透过云层缝隙洒下来,照在湿漉漉的青石板上,泛起一层冷冽的光泽。
他没有停留。
脚步落在石阶上,沉稳而有力。每一步都踩在实处,没有滑倒,也没有迟疑。身上的杂役服依旧湿透,紧紧贴在脊背上,勾勒出单薄却挺拔的线条。眼尾那道疤痕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清晰,像是一道凝固的刀痕。
他穿过回廊,绕过假山,径直走向宗门的主庭院。
这里是他每天清扫的地方。
也是他归来后第一个要去的地方。
庭院中央,那把竹帚还立在那里。
就在昨天傍晚,他离开时,它将帚柄卡在青石板的裂缝中,笔直地挺立着,像是一杆不倒的旗。此刻,它依然立在那里。
风从远处吹来,卷起几片枯黄的落叶。
竹帚微微晃动了一下。
帚头的竹枝在风中轻轻颤动,发出细微的沙沙声。但它始终没有倒下。它的根部深深扎进那道裂缝里,依靠着力学与重心的平衡,倔强地守着一方天地。
江无尘停下脚步。
他就站在距离扫帚三步远的地方。
目光平静地落在那把旧竹帚上。
竹柄上的油光还在,那是常年摩挲留下的痕迹。帚头有些秃了,参差不齐的竹枝在微风中摇曳,像是在向他致意。
这一刻,没有任何言语。
也不需要任何言语。
道心不灭,便无需多言。
江无尘迈开步子,走到扫帚前。
他弯下腰,动作流畅自然,没有丝毫停顿。右手伸出,指尖触碰到粗糙冰凉的竹柄。熟悉的触感顺着指尖蔓延至手臂,一直传到心底。
他握住竹柄,轻轻将其抽出。
石板裂缝里的尘土簌簌落下。
竹帚离地的瞬间,发出一声轻微的闷响。
江无尘直起身,将竹帚扛在肩头。
他没有看周围,也没有在意是否有弟子在窥视。他只是低下头,目光锁定在地面上一处积水的洼地上。
那里有一片半透明的冰凌,边缘锋利,折射着刺眼的阳光。
他举起扫帚。
帚尖落下,精准地将那片冰凌扫入一旁的排水沟。
紧接着,是一片飘落的槐叶。
再然后,是一小撮不知谁遗落的茶渣。
沙沙,沙沙。
扫帚划过地面的声音,单调,重复,却带着一种奇异的韵律。这声音在安静的庭院里回荡,显得格外清晰。
江无尘的动作不快,也不慢。
每一挥,都带着十足的力道。
每一收,都干净利落。
他的眼神专注,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手中的扫帚和脚下的地面。那些在冰原上经历的风雪,那些与魔种交锋时的生死搏杀,此刻全都收敛到了眼底深处。
表面上,他只是一个普通的杂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