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界越是喧嚣,内心越要澄明。
若因一场胜仗便飘飘然,那这扫帚,也就废了。
他将枯叶放入身旁的竹篓中。
站起身,拍了拍衣摆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目光扫过整片庭院。
风吹过,又有新叶飘落。
有的落在台阶上,有的挂在枝头,还有的打着旋儿,飘向角落的草丛。
江无尘低声自语,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一扫可净一时,万扫方成其道。”
这句话,不是感慨,而是陈述。
如同日出日落,花开花谢,是天地间的常理。
传承之路,漫长而枯燥。
靠的不是某一次的惊天动地,而是日复一日的坚持。
是靠无数个像今天这样的黄昏,一遍又一遍地弯腰,清扫。
就在这时。
“当——”
一声悠长的钟声,从宗门大殿的方向响起。
紧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
三响连鸣。
这是玄天宗庆功的礼乐。
意味着,正式的庆典即将开始。
周围的空气似乎都变得热烈起来。
原本还在院墙外徘徊的几个杂役弟子,听到钟声后,眼睛一亮,互相使了个眼色,随即丢下手中的水桶和抹布,兴奋地朝大殿方向跑去。
“快走快走!听说宗主亲自出席!”
“听说有小石头师兄的画像挂在大堂呢!”
脚步声杂乱而急促,带着年轻人特有的躁动与热情。
院子里,瞬间空荡下来。
只剩下江无尘一个人。
背影孤寂,却挺拔如松。
钟声入耳,江无尘的手腕微不可察地顿了一瞬。
扫帚悬在半空,停顿了半息。
但他没有抬头。
也没有回头去看那钟声传来的方向。
只是缓缓吐出一口气。
那口气吐得很长,很稳,仿佛将体内最后一丝属于凡俗的牵挂,都随着这气息消散在风中。
随后,扫帚落下。
沙沙。
沙沙。
节奏未变,力度未减。
那三声庄严的庆功钟,此刻在他耳中,不过是大树上风吹过的声响,或是远处溪流冲刷石头的动静。
无人知晓。
这位被视为隐世强者的杂役,此刻正站在权力的中心之外,守着这一方小小的庭院。
他不羡慕那些高高在上的荣耀。
也不嫉妒那些万众瞩目的光环。
因为他知道,真正的强者,不需要舞台来证明存在。
只要扫帚在手,脚下之地,便是他的道场。
远处的欢呼声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大殿内传来的丝竹管弦之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