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起扫帚,轻轻点地。
“嗒。”
高台崩塌。人群化灰。金光褪去,只剩雾。
他一步步走下去。
幻境接连破碎,每破一层,心头就轻一分。那些曾让他愤怒的、渴望的、不甘的,都被扫帚一声轻响震散。他不辩真假,不动情绪,只记得一件事——扫地时要稳,要匀,要一口气到底。
雾渐渐稀薄。
前方出现一道拱门,由碎石堆成,门后是更深的阶梯,通向地下。门框上刻着两个字:**止念**。
他走到门前,扫帚尾扫过门沿。
灰尘落下。
门内忽然响起声音。
“你何必如此?”是个女人的声音,温柔,熟悉,“三年扫地,一身补丁,值得吗?”
他没答。
“你不恨吗?”声音又起,“他们夺你身份,毁你前途,让你活得像条狗。你就甘心?”
他抬脚,跨过门槛。
“嗒。”
声音断了。
门后是一条长廊,两侧石壁上浮现出模糊人影。有的在哭,有的在笑,有的怒吼,有的跪地求饶。都是他曾见过的脸——杂役院的老头,丹房的学徒,扫东院时偷看他一眼的小弟子……每一个,都曾对他投来怜悯或轻蔑的目光。
现在他们全在墙上,盯着他。
“你装什么清高?”一个声音冷笑,“你不也是为了变强才进来的?”
“别骗自己了。”另一个说,“你要的不是清净,是报复。”
“你放不下。”第三个声音低语,“你比谁都贪。”
江无尘停下。
他低头看扫帚。帚毛卷了,铁箍生锈,把手磨得发亮。这是他用了三年的家伙,陪他扛雷劫,挡剑气,扫落叶,也扫过血。
他轻声道:“扫地即是扫心,扫心即是扫世。”
顿了顿。
“我不求破万法,只求不染尘。”
话音落,长廊震动。墙上人影尖叫,扭曲,一个个爆开,化作黑烟消散。
前方雾气骤然退开。
一座石室出现在尽头。门虚掩着,里面透出微弱星辉。扫帚突然发烫,铁箍嗡鸣,帚毛无风自动。
他站在门外五步。
没有急于进入。
而是缓缓抬起扫帚,帚尖朝下,轻轻点在地面。
“嗒。”
这一声比之前都轻,却传得最远。
仿佛整个通道都在回应。
他迈步,向前一步。
石室门缝里的光,映在他半边脸上。眼尾那道淡疤,微微发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