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还在吹。
云没散,山也没动。他仍站在原地,像一尊未开锋的刀,插在峰顶青岩上。
扫帚斜指北方虚空,帚尖微微发烫。那热度不是雷劫余温,也不是血气冲撞,是另一种东西——像是被什么远远地叫了一声,从骨缝里应出来的热。
他低头。
目光落在脚下。这块青岩是他三年前亲手扫平的。那时没人信一个杂役能修峰台,他不说,只一帚一帚地扫,扫到石头发亮,草根断尽。如今它依旧平整,连一道裂纹都没有。
可他知道,有些事已经不一样了。
星图偏移的那一刻起,他就不再是那个只守一方地的人了。
他缓缓抬起手,拇指摩挲扫帚柄上的裂痕。这道口子是去年雷劫时炸开的,一直没修。竹皮粗糙,磨着指腹,一下,两下。多年扫地的节奏回来了——左三下,右三下,中间顿一顿。
而此刻,星子的脉动,竟和这节律,一模一样。
他指尖微蜷。
不是巧合。
老杂役没教过他观星。但扫地这门活计,讲的是力道、角度、落点,每一帚下去,都暗合天地呼吸。春扫三寸土,秋扫落叶根,冬扫积雪层,夏扫浮尘线——这些规矩,听着土,却是跟着地脉走的。
小石头昨夜扫地,能震地脉,是因为他踩对了节拍。
而现在,星动,也是节拍。
天上地下,在唱一个调。
他仰头。
不再看东方那颗颤动的星。而是望向北方。那里星群密集,隐隐起伏,像有一只手在天幕背面轻轻推挤,让星辰挪位,让轨迹变形。
源头在北。
他脚尖微动。
没迈步,也没转身,只是朝北偏了半寸。就这么一点调整,整个人的重心就变了。不再是静立的石柱,而是蓄势的弓。
他将扫帚从肩头取下,双手握住。
这是习惯。
每次出任务前,他都要这么握一次。不是为了试兵,是为了问——你还跟着我吗?
扫帚没响。
可掌心的热度,更明显了。
他知道,它在。
他深吸一口气。
山风卷着夜露的湿气灌进鼻腔,带着北地的干冷。他没有运灵力照明,也没有唤风驱雾。只凭肉眼辨向。
第一步落下。
左足轻轻踏出,踩在山道起点的一块碎石上。这一脚极轻,却斩断犹疑。
第二步,第三步……他依循心头那点脉动前行。每一步落下,都与星子错位的节奏同步。不快,也不慢,就像扫院时那样,一帚接一帚,稳稳当当。
身后,山巅轮廓渐远。峰台彻底隐入云霭。他没有回头。
荒山小径蜿蜒向北,两侧枯树如兽伏卧,枝桠交错遮住半空。雾气开始升腾,缠住脚踝,越往上走,越浓。
他放慢脚步。
雾中无路标,也无痕迹。但他不需要。星图虽不可见,那点脉动却始终在心头跳着。一下,又一下,像有人在远处敲鼓,催他往前。
他继续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