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风知道不一样了。
江无尘转身,走回石阶,在原处坐下。
姿势和之前一模一样:盘膝,双目微闭,背靠廊柱,扫帚靠在一旁。晨光洒在他脸上,照出细小的汗珠,顺着脖颈滑下。
没人看出异样。
可当一阵风掠过庭院时,地上落叶突然动了。
原本零散铺在砖缝间的枯叶,竟自行旋转三圈,聚成一小堆,整整齐齐落在簸箕旁。没有外力,也没有人动手。
江无尘睁眼。
看了一眼落叶堆。
又缓缓闭上。
唇角有一丝极淡的弧度,快得几乎看不见。
他知道这是断尘做的。
不是为了炫耀,而是表态——我在,我能,我听命。
很好。
他不需要张扬。也不需要谁跪拜。真正的力量,从来不是踩着别人头顶走路,而是在无人知晓处,让天地为你低头。
袖中安静。
那股剑意温顺地盘踞着,呼吸同步,节奏一致,像是早已共生多年。它不再挣扎,也不再试探。它认定了这个人。
江无尘坐在那里,像一块石头,又像一座山。
远处传来弟子练剑的声音,叮当交错。有人在喊师兄,有人在争执任务分配。生活照常运转,没人注意到这个扫地的杂役,刚刚多了一把足以斩开化神修士防御的剑。
更没人知道,昨夜扛下九道雷劫的男人,今天依然会去领下午的清扫任务。
他会扫东侧回廊,也会扫南角柴房。
他会用那把破扫帚,挑起每一片落叶,避开每一只蚂蚁。
因为他还是江无尘。
只是现在,他不再是一个人。
风再起。
扫帚尾梢轻轻晃了一下,像是回应什么。
江无尘没动。
但他放在膝盖上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
像是握住了什么无形的东西。
也像是,终于接住了那一声迟来百年的呼唤。
石阶前,一只麻雀蹦跳过来,啄了两下落叶堆,又扑棱飞走。
阳光正移过屋檐。
铜铃依旧不响——铃舌断了,没人修。
江无尘坐着,袖中藏剑,身边放帚,眼前是空荡庭院,身后是喧闹宗门。
他闭着眼,呼吸平稳。
下一刻,一个小男孩捧着一把旧扫帚,从拐角探出头来,怯生生地望着石阶上的身影。
“我……我能跟你学扫地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