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无尘走在山道上,鞋底碾过碎石,发出轻微的响声。夜风从林间穿过,吹动他半边衣角,露出腰间那道昨夜留下的裂口。裂口边缘发黑,是血河魔功侵蚀过的痕迹,此刻已无异样。
他没看那伤口。
也不需要看。
扫帚横在肩头,帚须断了一根,随风轻摆。他脚步未停,像平常扫台阶那样走着,只是呼吸比平时深了些。连番出手后的滞涩感还在体内,像是有细沙卡在经络里,不致命,但影响速度。
他压下这感觉,继续向前。
前方山路拐弯,林木渐密。血腥味越来越重,不是错觉,是从北面飘来的,混在夜气里,刺鼻。他知道那是宗门的方向。
就在这时,远处林中升起一道蓝光。
符引。
升空即灭。
紧接着,一片落叶从树梢飘下,还未落地,已被一股劲风托起。那人踏叶而来,足尖一点枝头,再点山岩,三息之间落在江无尘前方五步处。
落地无声。
来人穿灰袍,束铁带,胸前绣着一道银线环纹——联盟巡查使的标志。五十岁上下,眉眼刚硬,目光如刀。
是柳风。
他站定后没有立刻开口,而是扫了一眼江无尘身后。视线掠过路边倒伏的七具身影,又落回江无尘身上。七人都被封住穴位,不能动弹,也没死,像是被人随手清理的障碍物。
柳风收回目光,拱手:“江兄安然无恙,实乃万幸。”
江无尘微微颔首,没说话。
柳风看着他。补丁杂役服,松散发髻,破扫帚扛在肩上,模样与传闻中一般无二。可就是这样一个看似随时会累倒的人,刚刚独自解决了七名埋伏者,连气息都没乱多少。
“我奉命接应。”柳风道,“原以为你处境危急,需速援。未料你早已平定风波,七敌尽缚,竟未伤分毫。”
他顿了顿,语气认真起来:“这份从容,非常人所能及。”
江无尘这才开口,声音低,像风吹过屋檐:“不过是些宵小之辈,顺手清理罢了。”
他说完,迈步继续前行。
柳风没动,盯着他的背影看了两息。那背影不高,也不挺拔,肩头还塌着一点,像常年扫地养成的习惯。可就是这么一个人,在接连遭遇伏击、长途奔袭的情况下,还能一步步走稳,连脚步节奏都没变。
更难得的是,他面对七人围杀,不动杀心,只封穴制敌,留了活口。
这不是怕事,是克制。
柳风忽然明白了什么。
他快步跟上,落在江无尘身侧半步位置:“你可知他们是谁派来的?”
“不重要。”江无尘说。
“可他们在追踪你。”
“现在追不上了。”
柳风沉默一瞬,又问:“你一路独行,不觉得孤么?”
江无尘脚步没停。
“孤?”他淡淡道,“我扫地十年,日日如此。习惯了。”
柳风看着他侧脸,眼尾那道疤在月光下若隐若现。他想起自己年轻时也曾为查案孤身深入险地,那时总觉得自己在坚持,是在忍耐。可眼前这个人,不说苦,不言累,仿佛这一切本就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