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无尘站在缓坡上,月光落在他肩头。扫帚横在胸前,五指紧握。
身后百丈外,商队营地灯火已亮起。火光摇曳,映出人影走动。有护卫拖走尸体,有人重新套车,老执事指挥调度,一切看似如常。
但他知道,不对。
那道银线从粮车底部射出,入土三寸,痕迹未消。泥土微微隆起,像被什么钉过。他记得清楚——不是自然塌陷,是机关启动后的回缩反应。
他缓缓松开扫帚柄,指尖滑过帚尾残须。枯草轻颤,沙沙作响。
方才救人时,诸人惊恐失措,唯独那个驼背药童呼吸平稳。别人发抖,他不;别人喊叫,他闭嘴;别人包扎伤口,他抱着药箱不动,只用指尖在箱盖敲击。
三长两短,再一长。
传讯暗号。
江无尘眯眼。他没动。现在揭破,只会耽误归程。宗门方向的血腥味越来越浓,时间不多。
可若放任不管,这一路就是隐患。
他低头看脚边碎石。夜风掠过耳畔,吹散一缕发丝,露出眼尾那道淡疤。他忽然转身,脚步放缓,朝着商队方向走去。
步伐拖沓,肩膀微塌,像一个终于耗尽力气的杂役。
他走近车队时,老执事正指挥人抬货。见他回来,脸上闪过一丝惊疑,随即堆笑:“恩公去而复返,可是……还有吩咐?”
“累了。”江无尘声音低哑,“赶了一夜路,腿脚发软。你们去哪?顺路的话,搭个伴。”
老执事眼神微闪,飞快看了粮车一眼:“往北三百里,青石镇。”
“巧了。”江无尘靠着路边一块石头坐下,扫帚横放在膝上,“我也去那边。”
没人拦他。
一名护卫迟疑着递来水囊。江无尘接过,喝了一口,递还。动作寻常,目光却不动声色扫过队伍。
驼背药童已上了封闭车厢,药箱放在脚边。粮车底部被一块破布遮住,但刚才那一震,布角掀开半寸,露出一角金属。
机关匣。
他垂下眼,假装打盹。
耳朵却竖着。
车队启程。马蹄踏地,车轮滚动。他慢吞吞起身,落在最后,一步一晃,扫帚拖在地上,发出细微的刮擦声。
像每日扫地那样。
没人注意他。
可他知道,有人在注意他。
行至一处弯道,路面颠簸。粮车猛地一震,车身倾斜。就在这瞬间,江无尘眼角余光扫过——
粮车底部,一抹极淡的符纹闪过蓝光。
追踪禁制。
他心口一沉。
果然不是巧合。
这伙人不是普通商队,也不是劫匪同党。他们是冲他来的。从他救人的那一刻起,就在试探他的身份、实力、反应。
那道银线不是警报,是标记。标记他这个“活物”的气息流向,好让后手跟上。
目的明确:夺传承。
他嘴角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不是怒,是冷笑。
他故意落后几步,用扫帚拨弄路边碎石。一块,两块,排成歪斜的一列。像是疲累无聊的小动作。
实则借石子落地的节奏,感知身后动静。
三步之后,他察觉到——粮车右侧那名“护卫”,脚步比其他人慢半拍。每次马车颠簸,他右手都会轻按腰间,似在稳住某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