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驳也好,怒吼也罢。
可张了几次口,终究没发出声音。
他忽然笑了。
嘴角抽了一下,血沫顺着下巴滴落。
笑声很轻,短促得几乎听不见。
但确实是笑。
不是癫狂。
不是讥诮。
是一种……终于看清真相后的荒谬感。
他这一生,杀了三千人,炼过八百尸傀,踏着无数尸骨登上魔道巅峰。可到头来,却被一个扫地的,用一句话打得魂飞魄散。
可笑吗?
太可笑了。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手。
沾满黑血与焦屑,指节因长期结印而扭曲变形。这双手,曾捏碎过元婴修士的心脏,曾撕裂过护山大阵的符文。
可此刻,它连握紧都显得吃力。
他喃喃出声,声音沙哑得像是从地底爬出来的:“可笑……真是可笑。”
没人回应。
江无尘依旧站着。
断帚垂地,衣角轻摆。
风穿过两人之间,卷起几粒尘埃,落在幽玄膝前。
他看着那粒尘,忽然觉得,自己也不过如此。
百年执念,万千杀业,终归是一捧灰。
他仰头望天。
天空阴沉,云层厚重,看不到一丝光。
就像他这一生。
从未真正见过天亮。
他闭上眼。
双手缓缓抬起,在胸前结印。
不是攻击。
不是防御。
而是自毁。
指尖划过丹田位置,一道血线渗出。魔元剧烈震荡,却未外泄,反而向内塌陷。他的气息开始暴跌,像一座高山被人从中凿空,轰然坍塌。
一声闷响。
从他体内传出。
骨骼收缩,经脉萎缩,三成修为瞬间化为乌有。他的身形骤然矮了一截,脸色由青转白,七窍再次渗血,但这次流得缓慢,像是生命力正在被一点点抽走。
黑雾腾起。
不是攻击,不是遁术,而是残躯自我包裹的最后屏障。雾气翻滚,凝聚成一道细小黑影,贴着地面疾射而出,速度快得几乎看不见轨迹。
就在黑影即将消失于天际的一瞬——
一声长叹,随风落下。
“……何必如此执迷不悟。”
这一次,不是江无尘说的。
是幽玄。
声音极轻,却清晰得如同刀刻。
说完,黑影彻底融入云层,再无痕迹。
风停了。
废墟重归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