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提帚迈步,走出院子。
门没关。也不需要关。
他知道,回来的时候,要么不需要这个院子了,要么,这里依然干净。
他走上山道。
脚步不急,也不缓。一步一印,踩在石阶上,踏实得像丈量土地的农夫。
左手虚搭帚柄,右手自然垂落。扫帚离地三寸,毛须微微翘起,随时可以点出。
风吹动他的衣角,也吹动帚尾残毛。
他回头望了一眼。
杂役院静静立在那里。门半开,水缸映着天光,床铺空着,鞋摆在门后,一双补丁布鞋,底子磨得发薄。
一切都和从前一样。
仿佛他只是去扫山门台阶。
他收回视线,转回身。
北方天际尚无异象。云淡风轻,日头正高。
但他知道,黑雾正在聚集。
他没说什么。
只是握紧了手中的扫帚。
木杆老旧,毛须磨损,底部有几道细划痕,是他这些年留下的记号。
它不是神兵,不是法宝。
可它陪他活过每一次濒死,扛下每一记羞辱,走过每一段无人问津的路。
现在,它要陪他去更远的地方。
他迈出一步。
再一步。
山道向下延伸,通往宗门外。
他走得平稳,没有回头。
风起了。
帚尾残毛轻轻晃了一下。
像出鞘前的最后一声轻鸣。
他知道,敌人很强。
他知道,这一战极难。
他也知道,自己只是一个扫地的杂役。
可只要他还站着,只要这把扫帚还在手上——
他就不会让那片地,染血。
他低头看了一眼扫帚底部那道最深的刻痕。
那是第八年冬天刻的。
今年,是第九年春天。
他抬脚,继续前行。
脚步落在山道上,一步一步,坚定如初。
身后,一片落叶被风吹起,打着旋儿,落在扫帚刚才靠着的墙角。
屋内无人。
但扫帚的位置,比平时偏了半寸。
像是有人离开时,带起的风,碰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