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
“让外面继续以为太平。”江无尘头也不回,“我今晚动身。”
“你不准备什么?”
“我已经准备了八年。”
他说完,推门而出。
天光正亮。
风从山道吹上来,卷起几片落叶,擦着门槛滑过。
江无尘沿着石阶往下走,步伐不快,也不停。
扫帚横握在手,左手虚搭,姿态放松,眼神却像刀锋出鞘后的第一缕寒气。
他知道接下来会是什么。
备战。赶路。对敌。
但他现在什么都不做。
他只是走。
回到杂役院,推开屋门,把扫帚靠回墙角。杆子垂直,毛须贴地。
屋里陈设如旧:床铺简陋,水缸半满,鞋摆在门后,一双补丁布鞋,底子磨得发薄。
他坐到门槛上,和往常一样。
风吹进来,扫帚柄轻轻晃了一下。
他伸手,将它扶正。
然后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还是那双普通的手,指节粗,掌心有茧,指甲缝里嵌着泥灰。
他慢慢握了握拳。
松开。
站起身,走到水缸前,舀了一瓢水,喝了一口。
水凉,顺着喉咙下去。
他放下瓢,转身,重新拿起扫帚。
这一次,他没有把它靠回去。
而是提在手里,走出门。
小院安静。青石板干净得反光,连缝隙里的灰都被拢净了。
他站在院中,扫帚垂地,目光投向北方。
那里,黑雾正在聚集。
但他不动。
他只是等。
等一个出发的时刻。
等一个必须出手的理由。
而现在,理由已经有了。
他低头看了看扫帚底部那道最深的划痕。
那是第八年冬天刻的。
今年,是第九年春天。
他抬脚,迈出院子。
脚步落在山道上,一步一步,朝杂役院外走去。
身后,一片落叶被风吹起,打着旋儿,落在扫帚刚才靠着的墙角。
屋内无人。
但扫帚的位置,比平时偏了半寸。
像是有人离开时,带起的风,碰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