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知道这具身体在恢复。不需要药,也不需要功法。只要睡一觉,第二天就能满状态。但现在不是睡觉的时候。
他还得醒着。
哪怕闭着眼,脑子也没停。他在想那八处信号的位置,想它们亮起的时间差,想封锁网的缺口在哪。一遍遍推演,像在识海里画图。不是为了现在动手,是为了记住节奏。
记住敌人的呼吸。
等他们下次出招时,能比他们更快一步。
不知过了多久,天色暗了下来。竹林里渐渐安静,虫鸣都少了。他睁开眼,站起身,拍了拍衣角的灰。
扫帚还在原地靠着。
他伸手取回,拖着往山下走。
脚步依旧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得实。石阶上的青苔有些滑,他走得稳,像是脚下有根线牵着,不会偏也不会断。
回到杂役院,小屋就在最角落,墙是土坯的,屋顶铺着陈年茅草,风吹雨打多年,塌了一角,用木板勉强撑住。窗纸破了,透风,夜里冷。他不管这些,推门进去,反手关上。
屋里黑,什么都没有。一张床,一条凳,一个油灯。墙上挂着几件补丁衣服,地上摆着一双旧鞋。床头放着一把备用扫帚,比他手里这把还破。
他点亮油灯,火苗跳了一下,照亮四壁。
他坐在床沿,脱下鞋,盘腿上床。闭目调息。呼吸绵长,一吸一呼之间,体内气血自行循环,修补昨日风中受的微损。肩颈处的僵硬慢慢消解,掌心曾经握帚过紧的地方,也恢复了知觉。
他没想明天的事。
也不想谁会来查岗,谁会找麻烦。
他知道,有些人已经盯上他了。七大宗主不会善罢甘休,联盟那边也会有人动心思。但他不怕。
他怕的是没人来。
没人来,才说明敌人藏得更深。
他只等一件事:那个不能不出手的时刻。
到时候,他不会犹豫。
也不会躲。
他会在该出现的地方,用这把破扫帚,扫开一条路。
油灯燃着,火光摇曳,在墙上投出他静坐的身影。影子不动,像钉在墙上。
他忽然睁眼,望向窗外。
夜空清朗,星子稀疏。没有风,也没有异象。万籁俱寂,仿佛刚才那场风云从未发生。
他低声说:“等的不是风,是那个不能不出手的时刻。”
说完,吹灯。
黑暗落下来,盖住全身。
他躺下,侧身朝墙,一只手垂在床边,指尖轻轻叩了下地面。
一下。
像钟摆落地。
像约好时间。
像告诉这天地——
他还醒着。